“他今日被暂留三司,顾府书房又封了。”
“他若还想体面,就不能等我们继续问。”
“他一定会先递东西。”
赵大夫脸色越来越冷。
陆寻赶紧道:
“我问完了。”
裴玄看了赵大夫一眼。
又看陆寻。
最后道:
“顾延章递了请罪折。”
屋里一下安静。
青竹皱眉。
“请罪?”
裴玄点头。
“他自称失察。”
“说沈兰治家不严,韩墨妄用顾府名义,顾忠失职,许崇畏权误事。”
“他愿自请停职,闭门待查。”
宋砚辞脸色沉下来。
“好快。”
苏云卿低声道:
“这是想把案子变成顾府失察?”
裴玄点头。
“对。”
“他说自己身居高位,却未能察家中与幕僚之恶,愧对朝廷。”
“请三司严办沈兰、韩墨、顾忠等人。”
青竹听得眼睛都睁大了。
“他这不是把所有人都推出去了?”
裴玄冷笑。
“还把自己说得挺痛心。”
陆寻闭了闭眼。
没有意外。
这就是顾延章。
被问到这个地步,还能立刻转身写请罪折。
姿态放低。
罪责切开。
用“失察”换“涉案”。
用“停职”换“定罪”。
这一步很聪明。
因为朝中很多人会愿意接这个台阶。
顾延章毕竟是内阁次辅。
若案子继续烧,牵动太多官员脸面。
可若顾延章主动请罪,三司先办沈兰、韩墨、顾忠、许崇,苏承业案先平,顾延章只背一个失察停职。
许多人都会觉得,可以了。
够了。
别再烧了。
赵大夫看着陆寻。
“听完了?”
陆寻点头。
“听完了。”
“那就睡。”
陆寻这次没反驳。
他只是看向裴玄。
“请罪折明早给我看。”
赵大夫刚要开口。
陆寻先一步道:
“明早。”
赵大夫冷哼一声。
算他识相。
裴玄也没再说,转身离开。
青竹替陆寻掖好薄被,低声问:
“他是不是又要跑?”
陆寻轻轻摇头。
“不是跑。”
“是换衣服。”
“什么意思?”
“把脏衣服脱给别人。”
陆寻闭上眼。
“自己穿件素净的,站出来说一句——我也很痛心。”
青竹听得心里发堵。
“那怎么办?”
陆寻没有睁眼。
声音很轻。
“别让他换。”
……
这一夜,陆寻真的睡了。
至少青竹守在外间时,没有听见他说话。
赵大夫也难得满意。
只是天刚亮,陆寻便醒了。
不是被人叫醒的。
是自己醒的。
他坐起来时,青竹正端着温水进来。
看见他醒了,她立刻道:
“赵大夫说了,先吃东西。”
陆寻看着她手里的水。
“我还没说话。”
青竹认真道:
“先堵住。”
陆寻沉默片刻。
“你现在进步很快。”
青竹脸红了一下。
但没退让。
“先吃。”
陆寻只好喝了半碗粥,又吃了两个小蒸饼。
等赵大夫进来把脉,脸色总算没那么难看。
“今日可以议案。”
陆寻眼睛一亮。
赵大夫补了一句:
“坐着议。”
陆寻点头。
“这个我熟。”
赵大夫懒得理他。
不多时,岳沉舟、裴玄、宋砚辞、苏云卿都来了。
顾延章的请罪折摆在桌上。
陆寻拿起来,慢慢看。
纸上字迹工整。
措辞极好。
每一句都在认错。
可每一句都没认到要害。
臣失察。
臣治家不严。
臣愧对圣恩。
臣请停职待查。
字字沉痛。
句句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