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顾延章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但他仍旧没有狼狈求饶。
他只是看着陆寻。
“你赢了。”
陆寻摇头。
“我说过。”
“不是我赢。”
顾延章声音很低。
“那是谁赢?”
陆寻看向苏云卿。
看向案上的苏承业官籍副录。
看向那些厚厚的账册。
最后又看向顾延章。
“是账赢了。”
“是证据赢了。”
“是被你们压了十几年的那口气,终于喘上来了。”
顾延章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陆寻。”
“你这样的人,迟早会站到更高的地方。”
陆寻皱眉。
他不喜欢这句话。
顾延章继续道:
“等你站得高了,就会明白。”
“有些事,不是看一两本账就能断的。”
陆寻轻声道:
“那就等我站高了再说。”
“至少今天。”
“账断得了你。”
顾延章脸色一僵。
这句话,比任何反驳都狠。
裴玄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岳沉舟嘴角也动了动。
顾延章终于不再说话。
他被监察司校尉带出三司堂。
堂外风很大。
吹得他的衣袖猎猎作响。
从前他坐着车进出衙门。
今日,他被人带着走下台阶。
百姓们远远看着。
没人敢冲上来。
也没人乱骂。
可那无数道目光,比骂声还重。
顾延章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体面,被那些目光一层层剥了下来。
直到只剩一个名字。
顾延章。
……
三司堂内。
终审结束后,苏云卿终于撑不住,坐了下来。
青竹赶紧扶住她。
“苏姐姐。”
苏云卿摇摇头。
“我没事。”
她只是太累了。
这一路撑到现在,终于看见顾延章被终审拟罪。
她心里那口气松下去,人也像被抽空了一瞬。
陆寻也差不多。
赵大夫已经进来了。
“走。”
陆寻很听话。
“好。”
这次,他没有多说一个字。
青竹和宋砚辞都看了他一眼。
连裴玄都有些意外。
陆寻发现他们的眼神,叹气。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青竹小声道:
“你今天这么听话,我有点不习惯。”
陆寻无奈。
“我也会累。”
这句话一出,几人都安静了一下。
是啊。
他也会累。
他不是一直能坐在那里笑着怼人。
也不是永远有话可说。
从江州到京城,从锦成号到三司终审,他撑了太久。
赵大夫脸色不善。
“知道累就闭嘴。”
陆寻点头。
“好。”
青竹立刻扶着他往外走。
出了刑部,风吹过来。
陆寻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散了些。
虽然还没出太阳,但天色比早上亮了。
他忽然笑了笑。
青竹问:
“笑什么?”
陆寻道:
“今天的风不错。”
青竹看了看天。
“哪里不错?”
陆寻想了想。
“吹得顾府牌匾落地时,应该挺响。”
青竹一怔。
随即笑出了声。
“牌匾昨天就摘了。”
陆寻点头。
“那我补听一下。”
青竹笑得眼睛都弯了。
赵大夫在后面冷声道:
“回去。”
陆寻立刻收笑。
“好。”
……
当晚。
三司终审文书入宫。
京城各处仍然议论不休。
顾府外宅被抄没的消息,又传了一轮。
锦成号门口封条未揭。
苏家旧产追还单,被不少人抄了副本。
茶楼说书先生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讲这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