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道神魂散尽。
天光从血色阴霾中漏了一缕下来，照不暖废墟上干涸的血。
楚渊没有立刻杀他。
血魔宗宗主的修为被吞噬天赋剥了个干净，整个人像一只被抽了骨的布袋子，瘫在碎石上。
猩红竖瞳失了焦，嘴角的涎水混着神血往外淌。
“你不是挺能炼的？”
楚渊蹲下身，左手翻转。掌心亮起一簇火。
混沌色的。
混沌神火化作千丝万缕，从指缝钻出，贴着宗主的皮肤，一寸一寸往里烧。
不烧经脉。不烧脏腑。
专挑神格表面残存的法则纹路。
一条纹路是百年苦修。宗主身上的纹路有多少条，就烧多少次。
“啊————！”
惨叫从宗主喉管里挤出来，穿透废墟上方的血色阴霾，传出万里之外。
第一层烧完，焦黄色的烟冒出来，夹着让人作呕的甜腥气。
第二层。第三层。
每烧一层，叫声拔高一个调。
到第七层，声带烧哑了。
楚渊用混沌法则帮他修好。
继续烧。
“浩然宗外门弟子，最小的一个十四岁。”
声音不大。
“你把他们的神魂泡在丹炉里活炼了几十年。”
宗主已经答不出话了。浑身痉挛，眼珠翻白，残破的神格被混沌神火灼烧，发出咝咝的声响。
就在这时。
废墟外围，密集的脚步声压过来。
血魔宗的弟子到了。
七万余人从外围驻地赶来，迅速结成战阵。暗红色的血光法则在阵眼处汇聚，一道数千丈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
“杀了那个外来者！救宗主！”
七万人齐吼。
楚渊没抬头。
“伽罗。”
阵台旁，跪着的身影动了。
伽罗站起来。灰白长袍碎了大半，暗金瞳孔空洞到没有温度。残存的五只石化羽翼缓缓展开——翼面上的远古纹路不再流光，取而代之的是混沌法则烙下的暗灰色印记。
她抬起右手。
暗金色的法则自掌心涌出，不再纯粹。混沌之色混在其中，像一条暗灰色的蛇爬满了每一缕法则丝线。
太古神女的底蕴。始祖的烙印。
伽罗踏空而出。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间碎成蛛网。
七万血魔宗弟子的战阵撑了一息。
暗金色的法则如倾盆暴雨，从五翼间倾泻而下，穿透血色光柱，穿透阵眼，穿透每一具法则护体。
前排三万人的身体同时炸开。
没有惨叫。
法则差距太大，连痛觉都来不及传递。
伽罗没有停。她穿过血雾，穿过碎肉。暗金法则在她周周编织成持续碾压的风暴。
第二波。第三波。
七万人如同收割后的麦穗，一茬一茬倒下去。
不到半炷香。
废墟外围安静了。
伽罗落回阵台旁，五翼合拢。灰白长袍上多了一层暗红色的血雾。她重新跪下，一言不发。
楚渊全程没看她。
注意力始终在手里这副濒死的躯壳上。
混沌神火停了。
宗主的身体已经面目全非。法则纹路被逐条焚毁，神格只剩空壳。但他还活着。楚渊需要他活着。
右手探入宗主识海。
混沌法则碾过残破的神魂壁垒，将数万年的记忆如翻书般一页页剥开。
大部分是杀戮、炼器、饮酒作乐的混账日常。
楚渊不感兴趣。他在找一个人。
翻过三万年。
一帧画面定住了。
昏暗的战场。断壁残垣。一道白色的身影持剑逆行，冰蓝色的剑气冻僵了半条河流。
萧灵。
白衣上全是血。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冷。冷到能冻住整片天地。
身后三道残影紧跟——周紫烟、顾青青，还有一个面目模糊的身影。
她们在边打边撤。
追杀她们的不是血魔宗。是另一支队伍。旗帜上绣着“风雷”二字。
画面再往后，碎了。宗主的记忆里只残存着远处传回的消息碎片。
“……追入中州禁地……”
“……生死不详……”
记忆断了。
楚渊抽回手。
宗主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空洞的竖瞳望着天，已经没有了意识。
楚渊的手指合拢。
“咔嚓。”
颈骨碎了。神格碎了。躯壳碎了。
连灰都没剩。
废墟里安静了三息。
莉莉丝站在远处，暗紫色的瞳孔盯着楚渊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