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他看到了李天骄守着剑冢。剑断了。臂断了。人跪在碎石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断臂的残肢还在往前够，想够那柄碎成两截的剑。
他看到了那些最小的弟子。七岁。八岁。十岁。被人用血祭大阵抽出神魂，塞进一盏盏长明灯里。灯笼挂在中州神王殿的走廊上，照亮了来来往往的准帝和天神的脚步。
楚渊的手指在九幽殿主的天灵盖上收紧了一寸。
他继续翻。
第二样东西，埋得更深。藏在九幽殿主最核心的记忆区域里，被层层禁制封锁着。
禁制在大圆满混沌法则面前撑了半息。
碎了。
画面展开。
九霄之上。神王殿。
神座上那道被无尽神光笼罩的身影正在开口，声音裹着神王法则的至高威压。
“血祭十亿生灵，炼化天道本源，铸就永恒神格。”
画面里浮现出一张巨大的阵图。阵图覆盖了整个神州浩土的版图，每一个州域都被标注了血祭节点。
阵心的位置需要两样东西。
一道变数命格。扰乱天机，让天道在被吞噬时无法反噬。
一具太阴绝脉。至阴至寒的极致体质，作为炼化天道本源时的冷却容器。
变数命格。
楚渊。
太阴绝脉。
萧灵。
从一开始，神王追杀他和萧灵，不是因为什么“罪血余孽”。
是要抓祭品。
楚渊的瞳孔里，最后一点温度熄了。
搜魂结束。
九幽殿主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了。半步神王的神魂被剥离了七层，残存的三层勉强维持着他的意识。猩红的眸子涣散，嘴角的涎水混着神血往外淌。
“求……”
他嘴里挤出了一个字。
楚渊的五指收拢。
没有爆发。没有混沌法则的碾压。
纯粹的物理力量。
天神巅峰的肉身握力，将九幽殿主的头颅从指缝间挤碎。
神血从指缝间喷出来，溅在楚渊的战甲上，嗞的一声被甲片上的混沌法则吞干净了。
颅骨碎了。神格碎了。
整个人从上到下崩解，化成一团暗黑色的飞灰，被风一吹，散了。
半步神王。
死了连个响都没有。
楚渊松开手。手指上沾着暗黑色的灰。他没擦。
他抬起头。
目光穿过铅灰色的天穹，穿过死海上空翻涌的阴云，落在中州腹地的方向。
那里有一座神王殿。
殿里坐着一个被天道之力困在神座上的老东西。
那个老东西想吃掉整个天道。
想拿他和萧灵当祭品。
楚渊的右手握紧万界破灭枪，枪尾重重杵在脚下的虚空中。
“咚。”
一声。
混沌天神战甲上的每一道纹路同时亮起。暗金色的法则光芒从甲片中爆涌而出，汇聚成一道光柱，从楚渊的头顶冲天而起。
光柱粗如山脉，颜色是混沌与暗金交织的刺目之色。
铅灰色的天穹被光柱撞穿了。
窟窿从死海上空炸开，向四周蔓延。灰色的云层被光柱碾成碎片，碎片又被混沌法则吞得干干净净。
一个直径超过万里的天穹空洞，裸露在神州浩土的上空。
空洞之外是真正的天空。蓝色的，干净的，没有血色阴霾的天空。
光柱里裹着楚渊天神巅峰的法则余韵和始祖血脉的威压。
这股威压碾过死海，碾过废土，碾过中域的山河，碾过每一个还活着的修士的神魂。
神州浩土，所有天神境以下的修士同时跪了。
不是选择跪。是身体替脑子做了决定。
远在中州的神王殿内，那道被困在神座上的身影猛地一颤。
楚渊开口了。
声音不大。裹着混沌法则，传遍了神州浩土的每一寸土地。
“洗干净脖子。”
他顿了一下。
“我来了。”
五个字落在天穹的空洞里，回荡了很久。
楚渊收枪。
光柱散了。
天穹上那个万里空洞还在，短时间内合不上。蓝色的天光从空洞中倾泻而下，照亮了死海漆黑的海面。
楚渊转过身，枪横肩头，朝着中州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虚空在每一步落下时都会碎成蛛网。
蛛网的裂纹向四周蔓延，连接着身后那片被他杀穿的死海，和身前那条通往中州的路。
胸口的玉佩贴着心口，一下，一下。
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