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下去的那一刻，楚渊就知道不对。
金色大地的质感不像石头，不像泥土，更像一层壳。
薄薄的，硬的，底下是空的。
裂缝从他靴底向四面八方扩散，没有声音，像蛛网一样铺开数万里。
纯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涌出来，不刺眼，不灼热，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
但楚渊丹田里的混沌母气缩了。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冲击。
是缩。
像一只野兽突然闻到了食物链顶端捕食者的气味，本能地蜷成一团，把自己藏起来。
三条帝格纹路同时震颤。
识海中系统面板闪了两下，跳出一行灰色文字。
字体跟以前不一样，笔画歪歪扭扭，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挤进来的。
“检测到……上位法则源头……信标协议被覆写……”
闪了两次，没了。
面板恢复正常。但楚渊的余光扫到右下角多了一个东西，一个极小的纯白光点，比芝麻还小，嵌在面板框架的角落里。
点不动。看不了。
楚渊收回神识，脸上没有表情变化。
身后的伐天军踏上金色大地时，前排士兵身上的法则护甲肉眼可见地变薄了。
原本厚实的暗紫色能量膜变得像蝉翼一样透明，底下的鳞甲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莉莉丝低声道：“主人，地面有问题。”
“我知道。”
楚渊没有停步。
纯白光柱从裂缝中一道接一道地喷出来，无声无息，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然后那道声音又来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是金色大地本身在震荡，震荡的频率恰好落在语言的范畴里。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声音古老到没有情绪，像石头在说话。
“那个把我关在这里的人，他死了吗？”
楚渊的脚步顿了半拍。
“他”。
混沌始祖在深渊底层告诉他的故事里，始祖是被弟子背叛封印的受害者。
现在脚底下这个东西，管始祖叫“关押者”。
楚渊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万界破灭枪横在肩上，枪尾拖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萧灵跟在半步之后，冰蓝色的眸子扫了一眼脚下的裂缝，什么都没说。她的手按在剑柄上，太阴法则没有外放，但指节微微发白。
前方万里处，一堵墙横在那里。
天道裁决之墙。
高得看不到顶，厚达万里，整面墙由凝固的天道法则铸成。墙面上密密麻麻嵌着法则烙印，每一道烙印都是一个神王级守卫者的毕生修为。数以万计的烙印交织成网，散发着沉闷的暗金色光芒。
与此同时，后方传来空间撕裂声。
楚渊回头。
十一路大军压了上来。暗金色的法则光芒将星海方向照得通亮，十一名半步神帝站在各自军阵前方，神王精锐铺天盖地。
前有墙，后有追兵。
莉莉丝拔出魔刃，伽罗展开残翼。九十三万伐天军自发结阵。
楚渊转身面对追兵。
帝格纹路全面点亮。灰白色光辉沿着经脉蔓延到体表，混沌天神战甲的碎片在光辉中重新咬合。
万界破灭枪从肩头落下，横握。
枪身震荡，混沌黑龙从枪芒中冲出。
龙尾一甩。
冲在最前面的两路大军被扫了个正着。万名神王精锐像被巨浪拍中的沙堡，阵型瞬间碎裂。两名半步神帝祭出法器相挡，龙爪从法器上方碾过，暗金神格在爪心里裂成三瓣。
两具尸体从高空坠落。
剩下九路大军在三息内后撤万里。没有一个人再往前迈一步。
楚渊收龙，转回身。
萧灵已经站在墙前了。寒霜应天剑出鞘，冰蓝色的剑光映在万里厚的法则墙面上，像一条细细的裂纹。
楚渊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两人对视了一眼。
一枪一剑同时落下。
灰蓝双色的光芒在墙体正中交汇。撞击点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墙面像冰面一样裂开了，发出极长极尖的嘎吱声。
裂纹从正中放射状扩散，万里厚的凝固法则一层一层碎开。碎片飘浮在虚空中缓慢旋转，每一片碎片的表面都映着画面——建造这面墙的远古神祇们最后的表情。
全是恐惧。
不是害怕墙外面的人。是害怕墙里面的东西。
墙体崩塌的轰鸣声传遍中央天域。
缺口大开。九十三万伐天军如暗紫色洪流涌入。
穿过缺口后，大军进入一片废城群。
建筑是弧形穹顶，材质是某种冰蓝色晶体。风格精致繁复，跟神州浩土和深渊的任何建筑都不一样。
城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