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裂开的时候，阳光兜头浇下来。
灰色孩童缩在楚渊腿后面，伸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盯了那片蓝天好几息，才小心翼翼伸出一只手，碰了碰落在指尖的光。
暖的。
他没见过这个。
楚渊没低头看他，牵着萧灵先踏出光门。
脚落在浩然宗新址的石阶上，十七万伐天军鱼贯涌出，莉莉丝折了又接的翼骨在阳光下泛着暗金光泽，伽罗几只残余羽翼紧贴背脊，两人分列左右。
山门牌匾还在。
九十九条龙脉编织的地基灵气充沛，空气里带着新土翻出来的草腥味儿。
远处重建的大殿飞檐翘角，看着像那么回事。
但楚渊落地的那一刻，脚底传上来一阵极轻微的震颤。
不是龙脉该有的节律。
他亲手拘来的九十九条龙脉，每一条的脉搏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此刻脚下这股震颤像是心跳，但跳的频率不对，带着一种排斥的味道，像家里的锁被人换了芯。
楚渊面色不变，灰蓝帝袍衣角无风翻了翻。
混沌神帝格无声运转。
“师兄！”
顾青青从大殿方向奔出来，南宫一梦跟在后面。
顾青青的脸色白得不正常，跑到楚渊面前时脚下一个趔趄，被南宫一梦扶住。
“说。”楚渊一个字。
顾青青稳住呼吸，声音发抖但条理还算清楚：“师兄走后第三天，地基开始震。起初三天一次，后来两天，再后来一天。我以为是龙脉自行调息，让南宫姐姐布了监测阵，没查出异常。”
她咽了口唾沫。
“直到七天前，李天骄的魂灯亮了。”
楚渊眼皮动了一下。
他当初在天神书院第八层骨海中救下李天骄残魂，收入虚空轮回镜中的魂灯。后来重建山门时将魂灯安置在了宗门供奉堂。
“他的残魂太弱，只能传出画面，说不了话。”
顾青青抬起手，掌心浮出一块记忆玉牒，画面模糊摇晃，像是被人拿着跑的时候偷拍的。
画面里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两壁挂满肉状组织，那是天神书院第八层通往第九层的入口。
李天骄的视角在被拖行途中掠过一段侧面的隐蔽空间。
空间里整整齐齐摆着棺材。
灰白色的棺，一具接一具，排列到看不见尽头。棺中盘坐着人影，全是同一张脸，同一身道袍，每一个人影的眉心都刻着两个字。
浩然。
顾青青的声音在抖：“那些人影的法则气息，和当初天命深渊底下巨棺里浩然祖师留的法则残影……一模一样。”
南宫一梦补了一句：“完全相同，没有任何偏差。”
楚渊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灰色孩童一眼。
孩童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收紧了。
楚渊转过身，手中万界破灭枪倒转，枪尖朝下，一枪插入脚下地面。
没有征兆。
混沌神帝格四条纹路同步亮起。万道归一天赋化作灰蓝色的波纹，以枪身为圆心向地下扩散。波纹穿透石阶、穿透泥土、穿透龙脉法则层，一路往下钻。
一息。
两息。
三息。
楚渊收回神识，瞳孔微缩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九十九条龙脉，三百二十七个核心节点。
其中一百零八个，被植入了寄生阵纹。
阵纹用的是混沌法则的变体，笔法他见过。天命深渊底层巨棺里，浩然祖师亲笔刻下“我骗了你”那四个字时的运笔习惯，一撇一捺，连收尾的法则残留弧度都对得上。
但真正让楚渊喉咙发紧的不是这个。
这些阵纹不是后来加进去的。
是他当初亲手拘来龙脉、亲手用造化神火编织地基的时候，就已经在那了。它们藏在龙脉本身的法则褶皱深处，利用他急着建宗来不及逐条精查的心态，安安静静地蛰伏了下来。
他建的不是家，是别人的苗圃。
楚渊拔枪。
枪尖混沌神火与万物归真法则绞在一起，一枪劈开了山门正中的地面。
裂缝笔直，往下延伸万丈。灰蓝色帝光灌入裂缝照亮了底部，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画面。
地底有一个直径百里的洞窟。
洞窟里整整齐齐摆着三百六十五具棺。
灰白色，造型和天命深渊里那具一模一样。棺盖上刻着“浩然”二字，在帝光照射下泛出金色的微芒。每一具棺都在散发微弱但持续的法则脉动。
空气中飘上来一股气味。不是腐臭，是一种介于檀香和朽木之间的东西，闻着让人后脊发凉。
“它们在吃。”
声音很小，是灰色孩童说的。
楚渊低头。
孩童灰色瞳孔里映着三百六十五具棺材的倒影，那些倒影似乎在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