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钦不可能留温大莲在家中过夜,提出送她去招待所过夜。
拿了钱,温大莲又看到桌上刚买的二斤桃酥,她嚷嚷着回家路上要吃东西,将桃酥尽数装进自己的提包里。
临走时经过厨房,她又装了十几个白馒头,这才心满意足走了。
一出门,宋明钦就愣住了。
只见家门口有十多个围观的人,正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呀,宋参谋长,闹了半天,这是你家的亲戚啊。”
有军属嘲讽道:“你家的亲戚你们自己不领回去,却将温蕴堵在大院门口闹事,甚至逼得人家结不了婚,这是怎么个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呢?秦家要办喜事了,嫉妒,故意使绊子恶心人家呢。”
“也是,连刚生产的儿媳妇都不肯回家坐月子,足以可见你们宋家为人处世确实不咋滴。”
……
军属们说话很难听。
而且她们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她们看不惯宋家这么欺负人。
大院里没有秘密。
她们之前听吴凤香说过,宋明钦在干校出事时,就是怀孕的温蕴只身赴险救人的,路上差点丢了命。
说句不好听的话,没有温蕴,就没有今天的宋家。
宋明钦没开口,家中的宋老爷子忍不住,冲出来破口大骂。
“一群下贱的死老娘们儿,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跑出来胡咧咧什么?”
“要我看,当初就不该取消裹小脚的习俗,就该把你们一个个的脚裹成粽子,让你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辈子伺候男人。”
宋明钦紧赶慢赶没拦住宋老爷子。
原本只是阴阳怪气说几句闲话的军属们瞬间怒火冲天。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你骂谁下贱?”
“这都解放多少年了,你还惦记着旧社会的裹小脚?就你这种封建腐朽思想,就该关进牛棚里好好改造!”
“走,咱们把这老头子的话一字不落告诉卫兵队长去。”
……
人群呜呜嚷嚷就要走,宋明钦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上前阻拦解释,军属们根本不听,一个劲儿喊着要去找卫兵。
不能找卫兵啊。
一旦闹起来,宋海晏的身份就藏不住,到时候真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直到蒋秋萍走了出来。
她站在军属们面前,朝她们鞠了三个躬。
“各位嫂嫂妹子,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和老爷子计较了,他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使。”
宋老爷子还要再狡辩,宋明钦怒吼一声,将他推进了屋里。
军属们看着蒋秋萍,怒气渐渐平复了。
“蒋秋萍,虽然我们不计较,但该说的话得说清楚。”
有军属说道:“说实话,我们和你不太熟,毕竟你来大院没几天,之所以不计较,也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我们是看在兰大姐的面子上,这才息事宁人,毕竟兰大姐人前人后一直夸你,说你大度,说你善良。”
“以后,管好你家老爷子的嘴,敢说,就要敢承担责任。”
军属们呜呜泱泱走了,宋明钦擦去额头的冷汗,朝蒋秋萍歉意一笑。
“秋萍,我……”
“宋明钦,我也要离婚。”
蒋秋萍抬起头,平静看着自己的丈夫,说道:“我一想到未来的日子都是这样,我心里就很绝望。”
“我看到你父亲就觉得恶心,我没办法做个孝顺的儿媳妇,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每天在你们宋家当牛做马。”
宋明钦只觉得脑子里“轰”一下,像是要爆炸了。
“孩子不懂事胡闹就算了,你跟着瞎起什么哄?秋萍,你都当奶奶了。”
蒋秋萍说道:“对,正因为我当奶奶了,我才更加忍受不了,我一想到我的孙子和孙女被这个老头子逼到回不了家,我就恨。”
“我凭什么伺候他?就算伺候,我也要伺候我的孙子和孙女。”
她折身返回,很快就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包袱。
宋海晏见状追了出来,怒声喊道:“妈,你在作什么妖?你多大年龄还闹离婚,你不嫌丢人吗?”
“丢人?”
蒋秋萍扭头看着自己死而复生的儿子,眼眶满是泪水。
“你竟觉得这一切是我的错?是我在无理取闹作妖丢人?”
她眼中泪水滚滚。
“我现在才知道,我错得最离谱的事,就是心怀期待想要撮合你与蕴蕴好好过日子。”
宋海晏不悦。
“这哪里是错?这不是应该的吗?”
“不应该!”
蒋秋萍怒吼道:“你根本配不上温蕴!你们宋家,都配不上温蕴!”
宋老爷子怒不可遏。
“离婚?吓唬谁呢?要离婚的话,现在就滚出宋家,永远别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