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兰盼娣在剧烈咳嗽中吐出许多水,她也缓缓醒了过来。
不再是她过往人生中漆黑无光的夜晚,今夜格外亮,天上繁星似水,是她从未见过的良辰美景。
“盼娣!盼娣你醒醒。”
温蕴轻轻拍着兰盼娣的脸,声音里满是焦急与关切。
兰盼娣不说话,看看气喘吁吁的温蕴,又看看浑身湿漉漉的秦战朝,还有那个浑身滴水冷到哆嗦的混子。
她以为,自己注定是这世上多余的人。
死也好活也罢,没人在乎的,就像母亲所言,她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她就是个讨债的孽种。
她也不想来到这个世上啊。
如果能选择,她一定不会投胎做人的,一定不会投胎做女孩的。
做女孩太累太苦了。
可此刻,看到这么多关心她的人,兰盼娣仿佛看到了晦暗人生里的一抹亮光。
有几个妇女拿来被子,嚷嚷着让男人们散开。
男人们不约而同背过身,围成了一个挡风的屏障,用他们的身躯给这个小小的女孩遮挡寒风。
妇女们将兰盼娣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扒掉,将她裹在温暖的被子里。
“快快快,趁热喝点红糖水。”
又有人端来一个茶缸,里面是浓浓的红糖水,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冒着白汽。
妇女们各司其职,有人扶着兰盼娣,有人将茶缸送到她嘴边,还有人叮嘱着“小心别烫到”。
红糖水好浓好甜啊。
兰盼娣想起家中有个罐头瓶,里面装了半瓶红糖。
两个弟弟哭闹的时候,母亲就用红糖水泡馒头,将弟弟搂在怀里轻声细语哄着他们吃。
她不知道红糖水泡馒头是什么滋味,于是有一天,趁着父母不在,便偷偷舀了半勺红糖,冲了满满一大碗水,泡了一个大馒头。
没等她吃进嘴里,弟弟进来了。
他们抢走了碗,又往里面加了满满两大勺的红糖,你争我抢吃个一干二净。
等父母回来,弟弟告状说她偷吃红糖。
父亲冷着脸哼了声,骂了句“小时偷针长大偷金”,母亲朝着擀面杖走来,将她摁在地上狠狠抽打。
她哭着求饶,说都是弟弟吃的,她一口也没吃到。
可迎接她的是母亲加倍的殴打,一边打,一边骂她坏心眼诬陷弟弟。
后来,她对红糖就有了阴影,甚至,她不敢再看那个装了红糖的罐头瓶。
而现在,一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只因为她落水着凉,就给她冲了满满一大杯糖水,用温柔慈爱的语气让她慢慢喝。
不在乎糖水还滚烫,兰盼娣一把抢过茶缸,将那杯混杂了许多眼泪的糖水一饮而尽。”
温蕴在旁边看着,心中也很是难受。
这个小姑娘,究竟吃了多少苦啊?
“你怎么回事?衣服呢?”
身后忽然传来秦战朝的声音,唤醒了温蕴的神智。
她一回头,只见浑身湿漉漉的秦战朝眉头紧皱。
衣服……
不等温蕴开口,那个哆哆嗦嗦抽烟的混子开了口。
“她准备跳河去救你呢。”
混子笑嘻嘻说道:“大哥,嫂子对你是真爱啊,她在岸上找不到你,兴许是急了,脱了衣服就要跳水。”
“我拦她,她还凶我,说‘我丈夫还在水里,我要去救他’。”
混子学着温蕴的语调,眼中满是戏谑。
温蕴狠狠瞪着混子,混子佯装没看到,扭脸又去点烟了。
秦战朝目光灼灼盯着温蕴,眼底满是澎湃的深情。
温蕴被盯得不自然,别过脸吭哧几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习惯这样的眼神注视,让她觉得心慌意乱。
“傻瓜。”
如果不是身上还湿漉漉的,秦战朝真想上前紧紧拥抱温蕴。
他四下环顾,找到温蕴扔在地上的衣服,亲手帮她穿好,扣好每一颗扣子。
有人已经认出了兰盼娣的身份。
“是兰家那个丫头吧?”
“真是造孽啊,为人父母的,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
……
村里和大院没什么区别,根本没有什么秘密。
大家都知道兰家极不待见这个可怜的小女孩,而其中又以小女孩的母亲赵冬鸽最为过分。
兰家二老只是阴恻恻嘲讽几声,兰景程也只是唾骂几句,唯独赵冬鸽,那是真下死手啊。
“哎,去年那次,我去兰家借东西,正好看到小女孩被吊在树上一身血渍,地上的擀面杖都断成两截了!”
“对对对,我也见到过,大雨天,让小姑娘跪在门口,我实在看不过去,就想把孩子拉我家,孩子死活不肯走。”
“哪敢走?她要是跟你走了,回家得挨更多耳光!”
……
听着村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