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呈与陈淑娴同岁,是不折不扣的青梅竹马,甚至因为两家爷爷关系亲如兄弟,还曾有过娃娃亲。
邵呈十七岁参军入伍时,比他大三岁的大哥邵闻考入了省师专,成为一名大学生。
这个消息很快在贫瘠的小镇引起轰动,毕竟这是全镇第一个大学生,一毕业就能端上公家的铁饭碗,简直前途无量。
一时之间,镇上的媒婆几乎踏断邵家的门槛,无一例外都是给邵闻说亲的,邵呈听说这个消息,真心替大哥高兴,甚至很期待大嫂进门。
转年开春,邵呈刚下放到连队没多久,大哥忽然来了,神色很是凝重。
他以为家中出了大事,以为父母病了甚至去世了。
等把大哥带到团招待所,一关门,大哥竟直直跪在他面前,哽咽说了声“对不起”。
“我知道你与淑娴有婚约,我也一直拿她当弟妹看待,可初三那天,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和她……”
在大哥断断续续的描述中,邵呈大概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一向克己复礼的大哥在去陈家拜年时竟然醉酒了,而彼时陈淑娴正好去给他送醒酒的汤水……
大哥已经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
只知道是被父亲的耳光生生抽醒的,还有一丝不挂蜷缩在被子里呜呜哭泣的陈淑娴……
“事已至此,阿呈,我必须要对淑娴负责,过完元宵节,我与淑娴已经结了婚,家中怕影响你在部队建功立业,就一直瞒着。”
邵闻望向弟弟的眼睛里满是愧疚与泪水。
“可我心中难受啊,阿呈,哥真的从没想过和你抢媳妇,我对淑娴,更是没有那种想法,可……”
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推着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邵呈回了趟家。
他见到了已经成为自己大嫂的陈淑娴。
陈淑娴脸上带着新婚燕尔的喜悦与满足,显然,她对这桩婚事很满意,对邵闻这个丈夫也很满意,如此,邵呈便也放心了。
没多久,在家里的安排下,他与芦溪结了婚,父母完成了任务,只盼着能早日抱孙子。
往往事与愿违。
在邵呈结婚第二个月,刚归队,就听闻大哥溺水而亡的消息,听说是自己跳进水里淹死的。
他留下了绝笔信,第一句话就是向邵呈道歉。
哪怕邵呈已经与芦溪结婚,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当初的错误,一直钻牛角尖,最后做了傻事。
陈淑娴守寡,却没有提改嫁的事,反而留在邵家伺候公婆,邵家二老待陈淑娴堪比亲女儿……
邵呈也一直很相信陈淑娴的人品,毕竟每一封家书里,父母都对陈淑娴夸赞有加,可现在……
“阿呈,你别听她们胡说。”
陈淑娴脸色微变,眼眶涌满泪水。
“这几道印子都是芦溪之前打骂薇薇时留下的,你还不知道我吗?我是拿薇薇当亲生女儿来疼的。”
看着陈淑娴无辜真诚的脸色,他恍惚想起从前探亲回家时的场景。
芦溪控诉陈淑娴的恶行,陈淑娴就是这样无辜委屈的模样,再加上父母帮腔,每次,他都选择站在陈淑娴这边,一起控诉芦溪的“无理取闹”。
后来,芦溪就不再说话了,望向他的眼神也没有半分光亮,一片死寂。
可是陈淑娴似乎忘记邵呈是什么身份了。
他是卫生连的连长,他能辨别出薇薇后背的淤青是陈旧伤还是新伤。
第一眼看到时,他就知道是刚掐的新伤,甚至因为用力过大,还有一处在渗血。
邵呈的手指在轻轻颤抖。
他抱起女儿,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薇薇,你告诉爸爸,妈妈到底有没有打你!”
邵呈一改往日的温和慈爱,表情严肃,声音也低沉冰冷。
薇薇被吓得哆嗦,下意识望向陈淑娴。
陈淑娴正要开口,温蕴朝唐黎等几个军属使了眼色,旋即,陈淑娴被强行拖走了。
没有了陈淑娴给她撑腰,薇薇的眼神越发惊慌不安。
她开始哭,喊着爸爸是坏蛋欺负大妈,喊着要去找大妈,哭声尖锐刺耳让人很是烦躁。
“够了!”
邵呈厉声呵斥,薇薇被吓得哆嗦,却再也不敢哭了。
深深吸气,邵呈指着薇薇后背的淤青。
“你告诉爸爸,这些伤,到底是谁打的?你妈妈,到底有没有打过你?”
薇薇开口之前,邵呈又警告。
“你知道爸爸是军人,对吧,薇薇,你的谎话不可能欺骗爸爸。”
听到这话,温蕴在心底嗤笑。
呵,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要是真能明察秋毫,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薇薇到底还是孩子。
往日有陈淑娴给她撑腰,她自然什么都不怕,此刻,她面对着身穿军装的父亲,他用那样严厉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