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卫东看着温蕴被摁在泥潭里,那张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无一处完好,皆是青紫伤痕,好几处还在渗血。
那个女头目却像是发了疯,拳脚一下接着一下往温蕴身上招呼。
那一瞬间,他的理智仿佛被剥夺,计划似乎都不重要了。
他只想救温蕴,只想把让她不再疼不再苦。
可不等他起身,一只大手摁住了他的肩膀,不许他起身,不许他暴露。
是秦战朝。
祁卫东的眼睛里在冒火。
为了不暴露,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愤怒的眼睛盯着秦战朝。
你没看到她被打成那样了吗?你就这样冷眼旁观?她会被打死的。
秦战朝的眼睛赤红,那只摁在祁卫东肩上的手抖得厉害,可依然不肯松开。
动作和态度都在下达无声的命令,那就是按原计划行事。
两个男人对峙片刻,最终,祁卫东服了软。
他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抓起枪再次瞄准蔡寡妇的脑门。
等着吧,一旦抓住机会,他一定会亲手爆了这个女人的狗头,一定给温蕴报了仇。
蔡寡妇在温蕴身上撒着满肚子的火气,或者说,是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以为这次的任务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只要足够心狠手辣,就能速战速决拿钱走人。
她已经想好了,等这次任务结束再赚一笔,她就金盆洗手去从西南边境出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好好享受生活。
这些年,她赚的钱够她花上两辈子了。
可这最后一次任务,却似乎要栽了,她仿佛踢到了一块难以撼动的铁板。
“大哥,有消息了。”
就当温蕴被打到几乎晕厥时,有人兴冲冲奔了过来。
“对方回复了,说愿意坐下来谈判,只要保证人质的安全,他们会尽全力满足咱们的要求。”
这话,让蔡寡妇松了一口气,准备踹向温蕴的脚也收回去。
“没说什么时候谈判吗?”
“今天下午两点钟,他们派三个代表来村口。”
蔡寡妇看了看手腕的表,现在才清晨六点半,还有足够的时间。
“走,回屋制定谈判计划,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带着你们平安脱身的。”
临走时,蔡寡妇看了一眼躺在泥潭里浑身是血的温蕴。
“将她关起来,再给她打盆热水,拿套干净衣服换上。”
人质不能看上去太惨,否则会影响谈判结果。
起码在她脱身之前,不能出现任何变故。
温蕴被拖回到破窑洞里,金雪姬连滚带爬奔了过来,跪在温蕴身前,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
“那些畜生!那些禽兽不如的狗东西!”
温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没事,我没那么脆弱,比起你们以前打仗时受的苦,我这算什么?”
“金阿姨,我听说你以前还落入敌军的手里,你给我讲讲,你是怎么脱身的。”
一边说着,她一边爬起来,将被泥水黏在一起的头发拆开。
这是金雪姬不愿意回忆的过往,很痛苦,很绝望。
“那年我才十八,被抓住的头天晚上,就被几个狗杂种给……”
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温蕴知道那没有说出口的内容是什么。
“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折磨我,威逼利诱,逼我出卖组织,他们将一箱银元放在我面前,又拔掉我所有的手指甲和脚指甲……”
但不管什么手段,她都无动于衷。
她心中有高尚的信仰做支撑,她早已做好了为国牺牲的准备。
“后来,潜伏在敌军内部的同志救了我,而他却因此暴露牺牲。”
到现在,金雪姬都不知道那个同志的姓名,甚至连他葬在哪里,他故乡在哪里,都一无所知。
只知道他带着东北口音。
仗打了许多年,类似的无名英雄不计其数。
而这些英雄也并不需要人们记住他们的名字,他们只是付出满腔热忱,只盼着山河平安人民安居乐业,子孙后代不再受战争之苦。
仅此而已。
已经有人送来热水与衣服,金雪姬关好那扇摇摇欲坠的门,帮温蕴脱下被血痂粘住的衣服。
她从怀里掏出染血的粗布手帕,蘸了热水,一点点擦拭着温蕴身上的血,很快,那盆水就被染红了。
“幸亏秦战朝没看到。”
温蕴疼得很,却还是在笑,说道:“你别看他天天一副暴脾气,其实对我好得很,我剪指甲破点皮,都他紧张。”
“我以前其实过得很不好,嫁给他之后,被养得太娇气了。”
顿了顿,温蕴带着一点笑说道:“都怪他,让我现在吃不得一点苦。”
“是,都怪他,等回头见了面,我替你好好批评他。”
金雪姬笑着说道:“当兵的都这样,糙汉子,但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