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迦应抬头看着周淑慧,喊了一声,“外婆……”
说他感情淡漠也好,说他冷漠也好。
看着眼眶湿润的周淑慧,他心里其实并没有特别的感觉,没有所谓的亲人重逢的喜悦,也没有不知所措,甚至内心毫无波澜。
心里不曾有过期待,不付出真心,就不会受伤。
走近他心里的人不多,恰好不是他们。
他们只是有血缘关系,且名义上的亲人。
莫名想起了莲花村那个‘外婆’,尽管心里对那段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他依旧不能释怀。
小姑姑总是告诉他人要向前看,他始终没有做到,他只是伪装的很好,有些藏在心里的伤口,此生都无法愈合。
他也不会把伤口给任何人看。
周淑慧应了一声,眼泪掉了下来,她的外孙,她还以为此生都不会见到这个孩子,她要带着这个遗憾去地下见明月。
“阿应,外婆可以这么叫你吗?”
沈迦应点了点头,回应道:“当然可以。”
名字而已,不就是让人叫的吗?
叫什么都可以。
江之楠跟着说道:“阿应,我是外公。”
明月的只是生了几个孩子,长的多少和明月没有多少关系,除了瑶瑶,四个孩子都长得更像女婿。
沈迦应礼貌的叫了一声。
江砚青脸上带着笑容,接话道:“大外甥,我是小舅舅,是你妈妈的亲弟弟,你还有一个大舅舅,是你妈妈的亲哥哥,不过他有刚好工作。”
“除此之外,你还有四个舅舅,他们都不在京都工作。”
暂时和他们应该是见不上了,现在国家政策随时在变,阿应他们都能申请会大陆探亲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着呢!
仔细看,大外甥和姐夫长得真像。
他们四兄弟也长得像。
反而和姐姐没有多少相似,身上也没有多少江家人的气质。
沈迦应脸上保持着礼貌的笑容,“小舅舅。”
动荡十年结束,他和小姑姑深入的谈过一次。
回大陆之前,他已经派人仔细调查过江家人了,掌握了一手资料,除了档案保密的,江家每个人是干什么工作的,担任什么职务,都一清二楚。
这个小舅舅江砚青在外交部任职,现在是外交部副部长。
大舅舅江砚礼是现在整个江家站的最高之人。
那些日本间谍后裔都死在了十年动乱时期,还都是意外,做的天衣无缝,就是江家人在背地里动的手。
他那个母亲原本家世出众,有爱她的家人,能够接受很好的教育。
可惜一出生,命运就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没有享受过一天当千金小姐的日子,还在日本间谍手里丢了性命。
知道生母死讯的时候,心里有一个阴暗的声音不断响起,“幸好她死了。”,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个生下他的女人。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人先应该是自己,才是其他的角色,他甚至都没有立场去指责她。
她只是更爱自己,无可指摘。
所以,他宁愿面对一处冰冷的坟冢,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也觉得自己挺可怕的。
但那就是他,真实的沈迦应,阴冷,自私,凉薄,不在乎生母的生死,不在乎早就已经决定斩断的亲情,甚至愿意和他们维持表面关系。
他伪装的很好,一直都伪装的很好。
周淑慧收回外孙身上的视线,转移到沈云棠身上,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棠棠,回来这些天可还适应?”
女婿这个妹妹和外孙年岁相当,都能给她和老江当孙女了。
沈云棠脸上露出了得体的笑容,回道:“多谢伯母关心,一切都好。”
江之榆看着气质出众的姑侄俩,语气中带着熟稔,“棠棠,阿应,还记得我吗?”
上次见到姑侄俩,还是在宋女士的葬礼上,棠棠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短短小半年,一连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母亲。
长房的三兄弟都没有现身。
沈先生葬礼上,一直陪在小姑娘身边的人,有着独特的一双绿眼睛。
宋女士的葬礼上,多了一个阿应,三兄弟一个都没有出现。
世人皆知沈家大少爷沈云霄定居德国,他当时忍不住叹息,沈先生那样风光霁月的人,生的儿子全是白眼狼。
父母葬礼,竟然一个都没出现。
陪他们最后一程的,只有最小的女儿。
他当初还想着让棠棠和江家后辈结亲,但没有直接提出来,一来是小姑娘接连失去双亲,二来是听说沈老先生要送小姑娘去英国留学。
嫁人和读书,自然是读书更重要。
还有阿应,每次见他,心里总是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只不过他没有多想,只当是合眼缘。
沈云棠循着声音看过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