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迦忱看了一眼荣青致,问道:“三爷爷,可以开始演奏了吗?”
荣青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荣迦忱在琴凳上坐下,虔诚的打开了琴盖。
这架钢琴对三爷爷而言,肯定有特殊的意义。
珍惜别人珍视之物,本该如此。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翻飞。
宣泄而出的旋律如轻声叹息,温柔缠绵、深情怅然。
到了中段,情绪微扬,起伏更大、略带激动,藏着不舍与无奈。
很快回落,回归主旋律的温柔,克制、隐忍、不爆发,是肖邦式的“哀而不伤”。
最后结尾的旋律渐弱、渐慢,像渐行渐远的背影,安静收尾、余味苦涩。
荣迦忱弹完那曲《告别》,侧头看了一眼他唯一的观众。
荣青致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落日的余晖打在他的身上。
光影之中的他,一看就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荣迦忱从琴凳上站了起来,快速走到荣青致身边,发出了邀请,“Nick,可以邀请你同我合奏一曲吗?”
不一定非要四手联弹,两手也可以联手弹。
他断言三爷爷在钢琴上的造诣不低。
荣青致想也没想,就要拒绝。
自从他车祸之后,失去了左手尾指,就再也没有碰过钢琴了。
他接受不了自己不完美。
他的手指已经有三十多年没有触摸过黑白键了。
只是他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荣迦忱打断了,央求道:“三爷爷,您就答应我吧!”
“我在家经常同我爹地妈咪一起弹钢琴。”
让一个人走出阴霾,就是让他建立自信心。
三爷爷用条件换了一曲钢琴曲,房间里摆放着的特别定制钢琴。
钢琴对三爷爷而言是特殊的存在。
用钢琴给三爷爷建立自信心,再合适不过了。
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荣青致无法再说出拒绝的话。
应该是在阿忱出生之后不久,他开始频繁的做同一个梦,梦中出现了一个朦胧的女身。
虽然看不清面容,不知道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还是他自己凭空的臆想?
只记得那人有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面的瞳孔是琥珀色。
侄媳妇倒的眼睛倒是琥珀色的瞳孔,他第一个就排除了她。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自问还是有些伦理道德在身上,干不出觊觎侄媳这那样龌龊的事。
这是对大侄子和侄媳妇的不尊重。
所以,梦中的女子和侄媳妇肯定没关系。
他也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去找一个拥有琥珀色瞳孔的女人。
退一万步讲,真的找到了那个人,他要怎么办?
他没有想过拥有伴侣。
他自己都不愿意接受不完美的自己,怎么可能让自己的伴侣去接受不完美的他。
这对别人来说不公平。
荣青致顺应自己的心意,再次站在了那架钢琴前,想要伸手触摸,却又下意识地不敢迈出第一步。
荣迦忱让荣青致坐在自己的右手边,他的左手放在黑白琴键上。
按下了一个音符。
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人,贡献出他的右手。
他们现在就是一个人。
荣青致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的手指,轻触黑白琴键。
随着指尖按在琴键上,音符在琴声间跳动。
真的再次真实的触摸琴键,他发现自己不只是脑子里清晰的记得《告别》的乐谱,甚至他的手指在熟练的弹奏它。
不只是《告别》,还有肖邦其他的圆舞曲和夜曲的乐谱,都深深的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
荣迦忱的左手加入了进去,《告别》完整版演奏开始。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荣迦忱和荣青致的第一次合作,两手联弹圆满完成。
特别版《告别》奉上。
荣迦忱从琴凳上站了起来,真心实意的说道:“三爷爷,您很厉害。”
“这架钢琴的音色不错。”
三爷爷的指法虽然生疏,一看就是很久都没有触碰钢琴了。
但他们合奏的这首曲子,完成的非常好。
荣青致的额角因为紧张出现了密密的细汗,眼中的震惊还没有消退。
他同阿忱一起合奏了一首曲子,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又出现了。
仿佛在阿忱更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一起弹过钢琴了。
可现实中真的没有。
阿忱今年十四岁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他的房间。
那次车祸之后,时隔多年,他第一次触碰钢琴。
是他想多了吗?
算了,还是不想那么多了。
荣青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