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谦带着连颖回了大陆,先去沈家墓园祭拜了沈家祖先。
夫妻俩站在二姨太冷染香的墓前。
沈墨谦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眼底一片柔和,说道:“母亲,我和阿颖回来了,我们都过得很好,所有人都很好。”
为什么不单独强调父亲呢?
母亲对父亲并没有多少情谊,当初也是为了冷家才答应祖母进沈家做妾的,结果他那个好外公和好舅舅拿着从沈家得到的好处,心里压根儿就没有他的母亲。
自诩书香门第的冷家,自然是看不起沈家这样的商户。
他那个外公觉得有个给人做妾的女儿,舅舅觉得有个给人做妾的妹妹,丢了他们的面子,辱没了冷家的列祖列宗。
在他出生之后,冷家举家搬离了沪城。
时至今日,再未相见。
这些都是他看母亲伤心难过,偷偷拜托大哥帮忙调查的,也得到了冷家一行人的行踪,只是他不想让母亲再见他们了。
得了卖女儿的好处,却嫌女儿丢人的人家,也没有什么好认的。
互不打扰已经是最好的了。
连颖伸手握住了沈墨谦的手,再多安慰的话都是多余的,她只要陪着他就好了。
又走到了沈墨钰夫妻俩的墓碑前,放下了一束白玫瑰。
沈墨谦看着墓碑上哥嫂的照片,说道:“大哥,花是我和阿颖一起挑的,是我亲手种的,希望你可以喜欢。”
比起父亲,他对大哥的感情更深,大哥比他大十一岁,从小到大他的事基本都是大哥在管。
应该这么说,下面弟弟妹妹的事都是大哥在管。
父亲只是他们名义上的父亲,平日里很少过问他们的生活,祖母倒是喜欢管他们,对他们这些孙辈也好。
不过只能顺着她的心意来。
一旦忤逆她的意思,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父亲向来不会顶撞祖母,可以说父亲对祖母是百依百顺,其中缘由未可知,他母亲本就是被祖母‘买’回沈家的,就更不敢在老太太面前放肆了。
整个沈家,就只有大哥敢和老太太顶嘴。
而且,一般都是老太太让步。
他能去法国留学,学自己喜欢的艺术,还有他后面能和阿颖成婚,这些都是大哥替他争取的。
不然按照老太太的意思,他应该学着怎么经商,帮着大哥打理家里的生意。
他自己不想经商,也不想去和大哥争什么。
沈家的东西都是大哥的。
他从法国回来,在大学里任教,奶奶就盯上了他的婚事。
他不能帮着家里打理生意,也只有联姻这一个用处了,他本来已经妥协了,奈何遇见了阿颖。
老太太坚决不同意他娶是个孤儿的阿颖,哪怕她是大学老师,甚至闹绝食。
大哥听说老太太绝食,回家之后先喂了老太太一碗粥,才在她面前说,“奶奶,三弟虽然长得不错,但如今就是个穷教书的,挣的钱都不够他自己花,谁家千金大小姐能看上他?”
“连小姐虽然是孤儿,但有才学,有样貌,性子温婉,娶妻不能只看家世。”
“话又说回来,三弟性情温和,说句难听的,就是性子懦弱,千金大小姐谁没脾气,三弟指定是伺候人的命,您老人家能忍心亲孙子以后被人压着吗?”
他蹲在门外听了个正着。
大哥用词好犀利的,“穷教书的”,“挣的钱不够自己花”,“性子懦弱”,“伺候人的命”,“被人压着”。
要不是知道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他指定当场就冲进去了。
最后轻手轻脚,默默的离开了老太太的院子。
老太太折腾一遭,见了大哥一面之后,就松了口。
祭拜完沈家祖先。
夫妻俩去了另一处墓园,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讲究的中山装,衣兜里插着一支钢笔,头发全白,但梳的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留下了风霜的痕迹。
身上更甚,一条腿走路不利索,拄着拐杖。
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的青年。
沈墨谦和男人隔着几米对视。
沈墨谦牵着连颖上前,先开口了,“子渊,好久不见!”
他亲妹妹沈清榕的丈夫秦临川,字子渊。
子渊比他还小几岁,变得如此苍老,腿还不良于行,想来在那些年是遭了大罪。
秦临川脸上罕见了露出了一抹笑容,“三哥,三嫂。”
是好久不见了。
榕榕带着他们的孩子丢下他一起走了,他整个人心灰意冷,就出国留学了,继续深造,回国之后他就一直在西北研究所工作。
后来十年动荡,他被下放到了农场。
不久前才平反。
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青年,介绍道:“这是我大哥的孙子,秦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