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迈进正屋。
屋里比他想象中还要糟糕。
地面是夯土的,坑坑洼洼,踩上去一脚高一脚低。
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的黄泥和碎砖。屋顶的横梁上挂着蛛网,窗户上的塑料布破了几个洞,晚风灌进来,吹得灯泡晃晃悠悠,整个屋子的光影也跟着晃,像在水底。
靠墙的木板床上,李秀梅半躺着,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棉被。她听到脚步声,费力地转过头来,目光浑浊,像是费了好大力气才把焦点对准林燃。
“你……你是?”
“医生,上门看病的。”
林燃走过去,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李秀梅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医生,我不知道你是哪家医院的…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上门找我...但是,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我不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家里还有点老本,不多,三万多块。到时候我全给孩子的舅舅,希望他能帮衬点孩子。他舅那人虽然自己也不富裕,但心眼不坏,应该……应该能管他口饭吃。”
林燃抿了抿嘴唇,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李秀梅的头顶。
【患者:李秀梅】
【性别:女】
【年龄:43】
【道德指数:92】
【病症:胃癌晚期,腹腔转移】
【状态:生命体征持续衰退,预估生存期1-2个月。强行手术治疗介入,若是后期恢复、保养得当,预估计能延期一年寿命!】
【治疗指导:无】
林燃的目光在那行“治疗指导”上停了一瞬。
这还是第一次感到这么沉重的文字。
【无】。
也就是意味着回天乏术。
哪怕他现在抽到什么【古法】,也不可能治疗得了。
“......”
他没有说什么,环顾了一下屋内。
一张桌子,三只腿是垫着砖头的。一个柜子,门板歪着,里面空空荡荡。灶台在屋子另一角,铁锅里还有半锅糊了的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处。
靠墙的柜子上方,供着一尊瓷像。
齐天大圣——斗战胜佛。
一杆长棍、一盘莲花。
瓷像有些年头了,表面的彩漆皲裂出一道道细纹,像干涸的河床。但那尊像上,隐隐约约居然冒出一团紫气,衔接着院后的一抹紫色...
他收回目光。
“医生,您稍坐……我给您倒杯水。”
李秀梅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身体刚撑到一半,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捂着嘴,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咳得浑身发抖。
林燃站起来,按住她的肩膀。
“躺着吧,我不渴。”
李秀梅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眼角咳出了泪花。
她躺回去,喘了几口气,忽然想起来什么,有些焦急地看向林燃。
“医生……你能不能帮我去后院看看?大壮一个人在那儿,我不放心。”
“他在后院干嘛?”
“他说要踩土...”
“踩土?”
“啊——那孩子...咳咳咳...咳咳咳...”
看着李秀梅的样子,林燃没有多问,慌忙起身。
“我去看看。”
他推开后门,走了出去。
后院比前院更破。
菜园子不大,也就十几平米,地里的土硬得像石板,裂开一道道口子。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长得比菜还高。
大壮蹲在菜园边上,手里举着一根木棍,一下一下拍着地里的土。
“砰——砰——砰——”
声音闷而沉,像是在敲一面漏气的鼓。
他拍得很用力,额头上全是汗,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穿的衣服明显大了好几号,袖子卷了好几道,裤腿拖在地上,沾满了泥。脸上蹭了一道黑印子,鼻尖上还有干了的鼻涕,但他浑然不觉,一下接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
林燃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
【患者:朱壮】
【性别:男】
【年龄:20】
【道德指数:95】
【病症:脑损伤(高温导致脑伤害,不可逆)】
【状态:幼龄时的高烧,导致脑炎、脑膜炎、热性惊厥的后遗症...】
【治疗指导:无】
【观气术:无灾无难,小吉缠绕】
又是“无”指导。
但是...
朱壮的背后,那条紫色的气,正在和大圣像虚无的连接着。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