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映在霁云峰议事殿的上方，四大门派与三大妖族的代表人物各居一方，神情凝重。
狐九天站在殿中，将鹰族传来的消息一一道出：“李弩一路向西，快要到达西荒边境，”他顿了顿，又说道：“好消息是，一路上他未曾伤及无辜。”
谢青川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瞬。他犹豫后，开口道：“许是已经恢复了神智？”
狐九天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根据飞鹰巡卫队所说，他蒙着眼，行动僵硬，一路上皆由他……身边的女子照应，不像恢复了神智。”
殿内沉默了片刻。凤莲之率先开口：“我两日后赶到西荒。西荒地广人稀，在那里动手，不易误伤。”
其他几位点了点头：“那就等他进了西荒，我们再现身。”
蛇玉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万全之策。”
殿内又沉默了一瞬。
“……他身上的魔气到底从何而来？”天山的灰白道袍老者终于开口，眼中是对李弩身上磅礴魔气的忧惧。
殿内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人接话。北门掌门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大家可知晓六百年前，北门设立云山寺为百姓洗髓清魔？”
虚影上面容冷峻的女修点点头，说道：“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是来自渊海的修士。
在她旁边的虚影中，来自云龙的男修眉眼中有几分不耐，“这和李弩何关？”
北门掌门顿了顿，“魔气生于天地间，是瘴气凝结的精华，无法根除。我们当年只能将它压制在云山寺的封禁之下。”
“无法根除？”蛇玉的声音尖锐了几分，他没有说下去。
凤莲之替掌门接上了话：“六百年前，凰火有限，只能驱除部分，剩下的便封在了云山寺底下。”她顿了顿，“凤族一直都定期焚烧云山寺内封禁的魔气。十几年前，我们发现封禁内的魔气已经基本清除殆尽，只剩几缕淡淡的残影残存，当时以为是大功告成，便没有再管。”
她的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又落回了北门掌门身上。
掌门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我前日去查看了云山寺地底的封禁。那些被封禁的魔气，当年并没有被清除干净。”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十几年前你们的凰火焚烧之后，为什么魔气减少得比预期快？我觉得不对，查了封禁内部的阵法记录，发现那些魔气是在某日陡然消失的。”
他转头看向谢青川：“青川，李弩是你在十几年前，从云山寺门口捡回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青川身上。他的脸色白了几分：“……是。”
众人猜测到北门掌门的想法，皆变了脸色。殿内一片死寂。凤莲之的眉头紧紧蹙起，蛇玉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不再叩响。
掌门的目光落在谢青川身上，声音低沉：“你遇见他的时间，正好与封禁内魔气消失的时间对上。我猜测，他的混沌灵根不是天生的，是封禁内的魔气与云山寺的磅礴灵气纠缠，凝结而成。”
实际上，不是灵根，而是李弩这个人，本身就是魔气与灵气凝结而成的东西。或者说，魔物。只是不知他为何如今才暴露。
谢青川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他想起那个在云山寺，初遇李弩时，他那双圆圆的眼睛，琥珀色的，干净得不像话。他当时还觉得奇怪，这般粉雕玉琢的孩子，不哭不闹，乖巧极了，怎会被遗弃？
他垂下眼眸，最后的侥幸也灭了。
蛇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掌门所言，封禁内的魔气既已消弭，想来都入了李弩体内。”他顿了顿，“那若除去了他，魔气便也真正除去了。”
没有人接话。谢青川猛地抬头，看着蛇玉，眼底有不加掩饰的怒意。蛇玉迎着他的目光，冷言道：“谢峰主，即使他现在没有杀生，也莫忘了李弩在东冥所做的一切。”
凤莲之和北门掌门对视一眼，说道：“先拿下，再论生死。”
没有人反对，殿内只剩下沉默。狐九天神色怔愣，似乎仍在消化李弩的身份。
夜幕降临时，跳珠终于停下了灵船。
身后的树林已经稀稀拉拉不成气候，放眼望去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头、碎土和黄不拉几的矮草。风从西边灌过来，干冷干冷的，刮得脸皮发紧。
她寻了一处背风的巨石，把李弩拉到石头后面，自己先瘫坐下去，喘了几口气。这一路她都没敢停，害怕被他们追上，庆幸的是那批巡卫队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
她不知道的是，她与李弩的行踪早已被各族掌握。
越靠近西荒，灵气便越稀薄。她的灵力几乎耗尽，每次汲取都像是在舔石缝里渗出来的水一样。
她只好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块灵石握在掌心，一丝一丝地汲取里面的灵气，暗自庆幸还好李弩的储物袋中还有不少灵石。
她看了一眼李弩，他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蒙着眼的布条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她伸手把他脸上的布条重新系紧，又把他衣领拢了拢，挡住灌进去的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