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弩觉得自己像一块浮木，在混沌中沉浮。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只能凭借偶尔透过黑雾看到的那张脸和她身上的气息，来确定自己依旧存在。
贪、嗔、痴、爱、惧，一团团黑雾，像活物一样不断浸染着他，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吃掉她。”他听见黑雾中传来自己低哑的声音，带着蛊惑。
接着，她的身体出现在一片黑色泥浆中，白腻的肌肤和脏污的黑色呈现鲜明的对比。圆润、饱满、滑腻的身躯，犹如汁水丰沛的果肉，让他不禁幻想一口咬下去的美味。
他颤抖着身体，几乎无力抵抗黑雾的侵袭。
“吃掉她，你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那道声音继续蛊惑着他，“让她的骨血与你相融。”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危险，撑起藕做的手臂侧躺在泥浆上，笑嘻嘻地望着他，嘴里喊着“狸奴、狸奴”，明媚的眼眸仿佛也在蛊惑他，在说“快来吃掉我。”
他胃中饥肠辘辘，急切地从混沌中爬上泥浆，缓缓向她爬去，身上一片脏污。似乎是看他这般狼狈，她捂着嘴笑出来，笑声犹如清泉击石，在混沌中回荡。
离她越来越近了，果肉的香味也随之扑面而来。他粗喘着，口中不断分泌着津液，饥饿犹如实质向他袭来。
直到她与他的距离触手可及，他急切地抬起沾满黑泥的手臂，想要向她抓去，却在下一瞬顿住。
他从她澄澈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不着片缕，全身都被黑泥包裹，甚至于她最爱的脸，只余一双鬼火似的眼眸，盛满贪婪。
一头黑发披散在身上，他看起来犹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想要将她拉下共沉沦。
不，不能吃掉她。
他浑浑噩噩地想。若是这般吃掉她，固然满足了一时的饥饿，却再也见不到她、闻不到她、听不到她。待饱餐一顿的胃，再度变得空泛、绞痛，他又该怎么办？
所以他只吃了一点点。
这次，他没有犹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泥浆中。他急切地亲吻她、拥抱她，隐约中听到呼啸的风声和她破碎的呻吟，他依旧不管不顾。直至黑泥涂满她的全身，再也看不出二人的区别。
待饥饿感退去一些后，试图浸染他的黑雾也似乎淡了一些。
他隐约想起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
……
直到看不到洛锦云的身影，跳珠才放开紧紧抱着的李弩。她用力拍打了一下他的手臂，骂道：“你到底清醒了没有？怎么洛锦云一叫我离开，你就发癫！”
李弩自然无法回话。她上下打量他，看到他垂在两边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她喉咙一紧，差点忘记他已经魔化了，随便一拍就能把她拍死。
“你……要是敢打我，我和你没完！”她恶声恶气地威胁，随后转身掏出灵船来。该赶路了。
她跳上灵船，看着还站在原地的他，说道：“愣着干嘛，上来呀！”
“……珠儿。”跳珠看到他的薄唇微启，语调缓慢，声音沙哑。
……
北门，霁云峰。
谢青川收了传音贝，转身看向狐九天和掌门，刚要开口，狐九天已经替他说了：“那个少年需要检测灵根，以防万一。
他的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李弩能控制活物，谁能保证这个少年有没有被他控制，回北门做他的眼线。
谢青川面色铁青，却无法反驳。
洛锦云回到北门时，已是次日黄昏。霁云峰上，灯火通明。四大门派与三大妖族的代表齐聚一堂，凤莲之也到了，一身绛紫长裙，身后站着两名凤族侍从。
洛锦云被领进殿内。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探究。他面色疲惫，眼下青黑，来回奔波了几日，说不累是假的。
狐九天走上前，向北门掌门颌首后，抬手轻触他的额间，一缕丝线般的灵力强势地探入他的灵脉中，从上至下游走。洛锦云的脸色愈加苍白。
殿内一片沉寂，只有灵力流转的微弱嗡鸣。
“干净。”狐九天收回手，淡淡道。洛锦云这才闷哼一声，几丝鲜血从嘴角溢出。这种检测极其耗费心神，像被人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谢青川终于开口，声音发紧：“坐下歇着。”为了避嫌，这次检测灵根的事不得不交由狐九天。若是他来，手段一定会比妖族温和些。总归是他过于冥顽不灵，此次也算是让他长个记性。
洛锦云没有坐，只是退到一旁，靠着柱子站定，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李弩现在是什么状况？”凤莲之问。洛锦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殿内那些或坐或立的各方代表。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大：“他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能听懂她的话。她让他停，他就停。”他没有说那个“她”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
殿内沉默了一瞬。
谢青川面色十分难看。他知道“有神智”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