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梗着脖子，“我们没有户籍，没有身份，做不了什么活计，能怎么办？！”
“能怎么办，”跳珠嗤笑一声，“靠山吃山，怎么不见得其他山民做劫匪？不过是好吃懒做罢了。”
“你！”少年一怒，霍地站起来，被老人一把按回去。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压在他肩上，少年勉强收了那股气，低着头，攥着那只受伤的手，不吭声了。
李弩端着茶盏，等气氛缓下来，才随口道，“您在南歧隐匿多年，不知是如何藏住魔气的？”
老人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沉默了片刻，却还是开口了。大约是活了这把年纪，头一回遇见同族的人，那种久违的亲切感叫他没办法闭口不言。
“神魂要比魔气强大，才压得住，”他说，声音沙哑，“但强行压制，代价是肉身，”他抬起枯瘦的手，看了看，“我本不该是这副模样的。”
跳珠听到这里，手肘往桌上撑了撑，耳朵竖起来，神情认真了许多。
李弩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一句，“若是魔气在外，与神魂分离，这种情况，又当如何？”
老人怔了一下，沉默了片刻，“这个……我没见过。”他摇了摇头，“其实我自己也没在魔族里生活过，只是母亲偶尔来看我，说起的那些，也是片言只语，不成体系。”
李弩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跳珠正想着，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你们不离开村子，后代是怎么传下来的？总不能……”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老人的目光闪了一下，含糊道，“孩子们性子顽劣……”声音越说越低，没有往下说了。
跳珠忽然想起之前马车布帘被掀开时，那个男人往自己身上扫的眼神。
她又把村子里方才看见的情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稀稀拉拉的人，青壮年居多，妇人几乎没有，偶尔看见一两个，眼神都是空洞的，缩在门边，见着人就往里躲。
她瞬间明白，大抵都是掳来的。
一股火气从胸口往上涌，她手指收紧，正要开口，桌下被人按住了手。
李弩坐在她旁边，神情平静，没有看她，只是那只手安抚似地轻轻捏了捏她。
跳珠把那口气憋回去，抿着嘴，没有说话。
老人像是没有察觉，嗫嚅着问，“那五个孩子……官府那边，”他停了一下，“他们知道这里吗？”
“我们不曾和官府提起这里，”李弩开口，语气淡淡的。
老人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混浊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少年坐在一旁，脸色缓了缓，攥着受伤的手，低下头。
“不过他们被抓，这里迟早要暴露，”李弩继续道，“趁现在还有时间。”
老人慢慢站起身，冲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步子很慢，他旁边的少年已经飞快地冲出去了。
等跳珠和李弩穿过土房走出来，村子里已经乱了起来。
那少年挨家挨户地敲门，低声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家家户户都开了门，男人扛起包袱，老人牵着孩子，三三两两地聚到一处，脚步急促，却没有人喧哗。
跳珠站在村口，看着那片忙乱，心里别扭，“就这样放过他们？该不会是因为和魔族沾了点关系——”
“莫急。”李弩站在她旁边，神情淡定。
话音落下，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他们面前，低下头，深深躬了一礼，“老朽的孩子们冲撞了二位，就算伏法，也算是赔罪了。”他顿了顿，“承蒙二位没有将此处告知官府，让我们还有时间离开，大恩不言谢。”
说完，他直起身，随着人群慢慢往密林深处走，没有回头。
人群鱼贯而入，很快消进了树影里，最后走的是那少年，他背着个大包袱，走到林子边缘，回过头，远远对上李弩的眼眸。
那人在渐暗的暮色中，玉面墨发，苍白得犹如纸人。少年后背蓦地发凉，赶紧收回视线，加快脚步，跟上了人群。
林子重新安静下来。
跳珠盯着那片密林，“真就这样放过他们？”
“他们知晓我身上的魔气，若是交给官府，”李弩顿了顿，低头看向她，“势必要把我供出来。”
跳珠抿着唇，没有说话。
“还是说干脆把他们全杀了？”他声音带着些许笑意，“一了百了。”
跳珠沉默了一瞬，才嘀咕道：“他们往后肯定还会干那些勾当。”
“他们如今青壮年没几个，又没有户籍，”李弩声音平静，“这般境地，再折腾下去，只有死路，应当会安分一些。”
跳珠想了想，虽然觉得有道理，但到底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她吐出一口浊气，往四周看了一眼，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山头压着最后一点暮色，风凉了许多。
“折腾了这么久，”她说，“天都黑了。”
李弩伸手牵住她，穿过村子，往密林边缘走去。
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