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中陆回海妖村，灵船全速赶路的话一日便能到，但跳珠不敢赌那父子二人面对面坐上一整日会出什么事。她当机立断传音给叁玟，让她去海螺屋把明泠接走。
叁玟敲开海螺屋门时，来开门的是明泠。她探头往里扫了一眼，只见那只曾经名震海妖村的小偷黑猫正卧在桌案上，姿态懒散，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也不知道跳珠怎么会收养它。
叁玟收回目光，对明泠招了招手：“走吧，把门关好，别让它又溜出来偷东西。”
李弩：“……”
门合上了，脚步声远去。
跳珠透过那对玉珠的影像看到这一幕，才算彻底放下心来，专心赶路。她顺手给洛锦云去了条消息，说人她先接走了，过几日再送回去。
洛锦云那头纳闷她怎么一声不吭地来来去去。
次日，夕阳将天际烧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
跳珠把灵船停在叁玟家门口，跳下来收了船，扯开嗓子朝里头喊了一声：“明泠！”
门被推开，小少年走了出来。
明泠站在门口，抿着唇，往日那份乖巧收得干干净净，一张小脸上明晃晃地倔强。
叁玟跟在后面，看看跳珠那不大好看的脸色，又看看明泠，赶紧拉住他：“怎么了这是？吵架了？”
她见母子俩都不吭声，又补了一句，“明泠多乖啊，你可别骂他。”
跳珠没有接话，只看着明泠：“跟我回去。”
叁玟左看看右看看，识趣地闭了嘴。
……
母子二人踩着细沙，并肩往回走。
“你是怎么知道的？”跳珠先开了口，语气缓了下来。方才那股火气过了，因她知道李弩的性子，真怕他伤着明泠。
明泠沉默了一会儿：“去年。”
那时他便隐隐觉得那只黑猫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后来又在里间柜子底下看到一件没藏好的男款衣袍，心里便有了猜测。
跳珠叹了口气，她原本想瞒一辈子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你跟别人说过么？”
明泠摇了摇头，随即反问：“娘亲要包庇他吗？”
跳珠停下脚步，蹲下身来，与他平视。
“他做了很多坏事。”她顿了顿，目光没有躲闪，“但是他对娘亲……很好。”
“可他以前分明是在囚着你，那时候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明泠反驳道，脑海里浮现当初在南歧时娘亲的样子。
“是啊。”跳珠眨了眨眼，语气轻快了些，“你看，如今反过来了，他被娘亲关在海螺屋里，不能出去做坏事了。你看，我现在看起来不开心吗？”
明泠没有被糊弄过去：“那娘亲能关他一辈子么？”
“他如今没了魔气，和寻常妖族没什么两样，修为离娘亲还差了一大截。”跳珠捏了捏他的脸，“你要是担心，就好好修炼，比他还厉害就是了。”
明泠抿着唇，没有接话。
二人终于走到海螺屋前。进门时，跳珠抬手摸了摸明泠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他。
门被从里面拉开，李弩早已感知到门外的气息，站在门内，目光越过跳珠落在明泠身上，便骤然冷下来：“怎么还没走？”
“李弩！”跳珠被他这句话噎得一股火直冲头顶，明泠好不容易才软下来的神色又绷了回去。
她推开李弩，牵着明泠进了屋。
李弩在他们身后轻轻“啧”了一声，到底没有发作。
进了屋后，跳珠费了好一番口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翻来覆去说了一堆，父子俩才勉强摆出表面和睦的模样。
夜里，明泠缠着要和跳珠一起睡，说话前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靠在旁侧的李弩。
李弩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回看了他一眼。
……
夜色渐深，天上星光点点。
跳珠枕在枕头上，一侧手被明泠紧紧揽着，头顶窝着被勒令变回原形才能一起睡的黑猫。
她的呼吸逐渐平稳，陷入睡梦中。
这时，一直闭着眼的明泠忽然睁开眼，目光清明，没有半分睡意。他抬起头，对上一双正冷冷看着他的琥珀色眼瞳。
“啪——”
黑猫一尾巴抽在明泠脸上，他细白的皮肤上瞬间浮起一道浅红印。他咬咬牙，也不示弱，伸手朝他腿上一掐。
李弩猛地跃起，扑到他脸上，爪子招呼了好几下。
跳珠就是睡得再沉，也被这动静闹醒了。
“你们在干什么！”她一把抓起黑猫的后脖子，低头看向明泠，那张小脸上多了几道浅浅的抓痕，头发也乱糟糟的。
明泠见她看来，嘴巴一瘪，眼眶瞬间通红，扑进她怀里：“娘亲！呜呜——”
跳珠一手揽着他，抬头瞪向李弩：“李弩！你疯了吗？他是你儿子！”
“他才不是我儿子！”
“他才不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