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发紧。
“老头子。”
“你听见了没有?”
“一千九百块。全是咱儿子自己挣的。”
“是他拿命进了山,一枪一枪打出来的。”
说到这,赵大娥的声音忽然就破了。
“你走的那年,小北才十四。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他不争气,我打过他,骂过他,恨不得把他塞回我肚子里重新生一回。”
“三个儿媳妇跟他离了婚,三个孙子孙女见了他就哭。我夜里躺在床上想想,就觉得老刘家怕是要绝后了。”
她用袖子揩了一把脸,又揩了一把,
“可你瞧瞧现在,他变了。真的变了。他会打猎了,会赚钱了,会疼媳妇了,会哄孩子了。盼盼愿意喊他爸了,念念主动拉他的手了,连刘宝那个闷葫芦都肯跟他说话了。”
“老头子……”
“咱家的苦日子,到头了。”
刘北站在堂屋门口,喉咙堵得死死的。
他把头扭向一边,狠狠眨了两下眼。
身后,林晚秋站在院子里,手里的湿衣裳攥出了水。
赵春燕抱着念念背对着堂屋,低着头,没让人看见她的表情。
……
入夜。
孩子们回了屋,院子安静下来。
刘北从布包里数出四百块揣进兜里,把剩下的全递给林晚秋。
“这些你收着。”
林晚秋接过钱数了一遍,抬头:“你只留四百?明天请客加买东西,够吗?”
“够。”
赵大娥在旁边插嘴:“请个客而已,至于留四百吗?你又不是请县长吃饭。”
“明天不光买菜。还有别的用途。”
“什么用途?”
刘北笑了笑不说。
赵大娥急了,扭头看赵春燕:“春燕!你管管他!”
赵春燕两手一摊:“钱又不在我手里,你问我有什么用?”
“……”
“娘。”林晚秋开口了,“他既然说有用途,就让他去吧。这些天他做的事,哪件出过差错?”
“行。”赵大娥妥协了,但手指头戳着刘北的脑门,“明天回来,每一笔账都给我交代清楚。少一分钱,我打你屁股。”
“遵命!”刘北立正敬礼。
赵大娥没忍住,撇过头笑了。
……
翌日天刚亮,刘北骑着二八大杠出了村直奔镇上。
烟,两条红塔山。
猪肉五斤,排骨十斤,活鸡两只,草鱼一条。
柴米油盐酱醋一样没落,红糖一包,红花油两瓶。
三丈蓝底碎花布,两丈暗红色卡其布,一丈藏青色棉布。
……
最后,他拐进镇上唯一一家银匠铺子。
“师傅,银手镯有吗?最普通的那种。”
老银匠从柜台底下摸出几对素面银镯,
“十二块一对。”
“来四对。”
“四对?”老银匠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家里几个闺女啊?”
“三个媳妇,加一个娘。”
“了不起。”
老银匠面无表情地包好了四对银镯。
回村的路上,二八大杠龙头上挂着四个袋子,后座驮着两捆布,车架上还绑着一箱瓶瓶罐罐,整辆车摇摇晃晃,跟一头负重的骆驼似的。
进村的时候正赶上几个村里的少妇在井边打水。
“看!刘北又买东西了!”
“那是多少东西啊?”
“布也买了?柴米油盐也买了?那是……红塔山?”
很快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到家门口时,盼盼是第一个跑出来的。
“爸!你买了好多东西!”
刘宝跟在后面,眼睛盯着车上那双新布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可脚趾头已经在旧鞋里悄悄缩了一下。
念念最直接,扑上来就翻袋子,翻出红糖就往嘴里塞。
“别吃生的!”赵春燕冲过来把红糖夺走,嘴上骂着,眼睛却已经扫到了那捆暗红色卡其布上。
刘北把东西一样样搬进屋。
刚放下最后一个袋子——
“咣。”
赵大娥把院门关了个严实。
然后,一只手精准地揪住了刘北的耳朵。
“你个败家子!”
“娘,轻点!”
“轻什么轻!大包小包骑着车招摇过市,生怕村里人不知道咱家有钱了是不是?这年头财不露白你不懂?让人眼红使绊子怎么办?”
“娘,我——”
“说!一共花了多少?”
“您先松手。”
赵大娥松了手,叉着腰等着。
刘北不急着报账,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着的小包裹,递到赵大娥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