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已经接近尾声。
宾客们陆续离场,走廊里开始有人声和脚步声。服务生们穿梭在桌与桌之间,开始收拾杯碟。
王宁三人的活儿比之前轻松不少。
她们负责的那桌年轻男人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美女,要不要一起走啊?干了一晚上活儿累坏了吧,我捎你们一段啊。”
其中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看了王宁一眼,笑得很有深意。
王宁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男人身量不矮,西装是定制的,袖口的扣子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同伴朝她使了个眼色。
王宁放下托盘,笑道:“……哎呀,那多不好意思呀。而且我还没下班呢。”
“没事,”那男人说,“我跟你领班说过了,她已经同意了,没人会说什么的。”
王宁转头往领班的方向看了一眼。领班正站在远处跟另一个服务生说话,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这边。
王宁沉默了两秒,解开了围裙的带子。旁边两个同伴也有样学样,解围裙、放下托盘,跟在王宁身后。
她们穿过回收区时,江晓余正端着一摞空盘子走过来,看到她们三个围裙都摘下来了,正往外走,愣愣地。
“你们……走了吗?可是,还没到点呀?”
王宁头也没回,步子更是没停,一副很有派头的样子。
江晓余追了一句:“工钱不要了吗?领班还没发钱呢。”
王宁侧过头,抿嘴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
“谁在乎那点钱啊。”
她说完这句话,已经走出走廊拐角。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被走廊尽头的门隔断了。
江晓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今晚她都看见了,王宁她们三个一整晚都在那些年轻男宾客桌边转悠,说话声音嗲嗲的,笑起来眉眼都在使劲,特别夸张,跟在演戏一样。
当时她就在心里嘀咕,觉得这也太过了,有钱人真能看上这种?反正她是做不来。
但没想到,还真有人把她们带走了。
周玲玲正在旁边擦桌子,王宁刚才说的话,她也听到了。不过她项来不爱多管闲事,对此毫无兴趣。
周玲玲把抹布叠好,放回水槽边,端起下一摞空盘子,转身走进了后厨。
王宁三人换完衣服后折返回来,跟着那个男人走出了宴会厅,穿过走廊,进了电梯。
电梯里,王宁从金属门的反光里看了一眼自己,脸上带着一丝势在必得的笑。
她其实都知道,今晚后厨、大厅,不少服务生私底下都在看她笑话。
觉得她轻浮、刻意、目的性太强,为了攀附有钱人不择手段,姿态难看。
可王宁根本不在意。
她出身普通,没有人帮铺路,没有生来就坐拥一切的福气,那想要跳出底层,本来就要靠自己。
靠自己主动争取得来的,她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她脑海里莫名闪过宴厅里惊鸿一瞥的田小棠,眼底掠过一丝艳羡。
别人的光鲜是别人的,反正她自己的出路是自己挣来的。
旁人爱怎么鄙夷就怎么鄙夷,只要今晚这一步走对了,说不定她往后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电梯到一楼,电梯门自动打开。
男人带着她们走出大堂,酒店门口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王宁看了眼车标,眼里的光更亮了。
门童拉开后座车门,男人绅士的侧身让开,王宁先弯腰钻了进去。
车内的香氛是某种木质调的,闻起来就很贵。
两个同伴也坐进来了。
男人上了副驾驶,车子尚未启动,车厢内安静又暧昧。
他透过后视镜,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后座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美女们,接下来怎么安排?是跟我回半山别墅坐坐,还是找个清吧,咱们再喝几杯呢?”
话音落下,后座两个女生对视一眼后,下意识看向主位的王宁。
王宁巧笑倩兮。
“顾总您看着安排就好,我们都听您的。”
副驾的男人低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轻慢。
后座昏暗的座椅里,王宁垂着眼,她也清楚男人此刻的心思。
但谁是猎物谁是猎人,现在还不一定呢。
顾总不再多问,对司机淡淡开口:“去别墅。”
司机应声,黑色豪车驶出酒店大门,汇入京市的夜色里。
晚宴厅里,江晓余把最后一摞空盘子端到回收区,经过一晚上的劳作,动作已经很熟练了。
就是太累了,两百块钱真尼玛不好赚。
她放下托盘,直起身,扶着酸软的后腰往四周看了一圈。
那三个女生的位置已经空了。她有些愣怔,自言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