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里,鹰眼睁着眼睛。
浑浊的黑水刺痛着他的眼球,但他不敢闭眼。
作为前职业选手,他习惯了在射击游戏里听到飞机声就寻找掩体。
然后架枪,预判,射击。
但那是公平竞技。
你有飞机,我有毒刺导弹,你有坦克,我有反坦克雷。
而现在,鹰眼只感无力,甚至绝望。
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根木棍,腰间别着的是一杆枪栓都快锈死的老套筒。
天上飞的,却是代表着这个时代工业文明巅峰的造物。
即一架全金属蒙皮,挂载着航空机枪甚至炸弹的杀戮机器。
他们这打的算什么仗?
让他们拿木头去捅钢铁吗?
还是说,让他们拿血肉之躯,去硬抗工业流水线?
胡思乱想的想着,一种悲凉感与泥水一起浸透了鹰眼。
“嗡……”
窒息的等待中,天上的轰鸣终于声音渐渐远去。
那架侦察机似乎并没有发现这片看似平静的沼泽下,藏着一支正在通过的队伍。
又或者,它看见了,但它懒得理会。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飞行员眼里,这群在泥地里打滚的人,和虫子没什么区别。
哪怕没发现他们,也有这片吃人的草地吞噬他们。
敌机的引擎声,终于消失在了风雨中。
“哗啦。”
不远处,一个泥人从水洼里迫不及待地探出了头。
是老班长。
他满脸都是黑泥,眼睛却异常明亮。
老班长警惕地看了一圈天空,确认安全后,才低哑喊了一声。
“都起来,快!”
“呼……哈!”
狂哥猛的从泥里撑起上半身,张大嘴巴贪婪空气。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憋死在泥里了。
身下的软软也剧烈的咳嗽起来。
一边咳,一边吐出嘴里的泥沙,整个人都在发抖。
“没事吧?”狂哥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
软软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然后惊慌地伸手去摸怀里。
直到摸到那个硬邦邦的油布包还在,她才松了一口气,瘫软地坐在烂泥地上。
鹰眼也爬了起来。
他看着天边那几乎看不见的黑点,突然问了一句。
“班长,那是敌人的飞机?”
老班长正在帮小豆子清理耳朵里的泥,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眼含恨意。
“是。”老班长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唾沫,“铁鸟。”
“为什么不打下来?”鹰眼下意识地问出了一个玩家思维的问题,“如果有几把轻机枪,那种高度……”
话没说完,鹰眼自己就闭嘴了。
轻机枪?
看看周围吧。
小虎手里拿着一把大刀。
小豆子背着那杆比他还高的汉阳造,枪托都裂了。
全班最重的火力,除了狂哥背着的那口锅,大概就是老班长腰间那颗一直舍不得用的手榴弹。
“打?”老班长看向反应过来的鹰眼,自嘲道,“拿啥打?拿命去填吗?”
“以前也有愣头青想打,站起来就被机枪扫成了筛子。”
老班长低下头,拧了一把袖口上的泥水。
“记住了,在这片草地上,咱们就是地里的老鼠,那是老鹰。”
“老鼠见了老鹰,就得躲,就得藏。”
“想活命,就把头低进尘埃里。”
鹰眼闻言愣住,直播间的弹幕也是一片叹气。
“哎,把头低进尘埃里……”
“太憋屈了!玩游戏从来没这么憋屈过!哪怕是把烂枪我也想跟他拼了!”
“拼什么?你拼得过吗?人家在天上喝着咖啡看风景,你在泥地里喝尿都不一定有!”
“这就是洛老贼的平行世界历史吗?我们的龙国可没有经历过如此差距的战争……”
哪怕是秦振国他们经历过的局部卫国战争,也是将敌人悍然拦在了国门边上。
虽同惨烈,却不至于如此憋屈。
而作为《赤色远征》的主角,赤色军团却要在这样的条件下向前向前向前,蓝星玩家简直难以想象。
“起来!都别愣着!”
老班长没有给众人太多感伤的时间。
刚才那一趴,全身都湿透了。
好不容易靠体温烘干的一点热气,全散了。
此刻风一吹,湿透的衣服就带走了仅存的体温。
如果不动起来,很快就会有人失温。
“走!”老班长捡起地上的棍子,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天边,“它飞它的,咱们走咱们的。”
“它有翅膀,咱们有腿。”
“我就不信,这铁鸟能一直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