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想反驳,老班长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老班长伸手一指大黑锅,又指了指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烂泥潭。
“锅是你背的。”
“这口锅带着咱们全班的家当,你还有劲没?”
狂哥语塞。
老班长又转向鹰眼,指向前方那片迷蒙蒙的雾气。
“路接下来是要你探的。”
“你要是眼睛花了,腿软了,一脚踩进泥潭里,咱们全班都得跟着你陪葬!”
言下之意,老班长也不准备逞强了,准备让鹰眼探路。
鹰眼闻言,一时不知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最后,老班长看向软软。
软软吓得缩了缩脖子。
“丫头,你是卫生员。”老班长的语气稍微软了一点。
“咱们班伤员最多,你那双腿要是迈不动了,谁来照顾他们?指望小豆子背你吗?”
三人沉默。
这还是第一次,老班长敞开说这些话。
有的时候,公平不是狂哥他们那样想的。
在这里,公平就是让最强壮的人吃饱,让最有用的人活着。
然后由这些人,把剩下的老弱病残,死命的拖出这个鬼地方!
极度残忍,却又极度清醒。
“吃饱了,明天才有劲把大家带出去。”
老班长把自己的碗端起来,里面只有几片野菜叶子和浑浊的汤水。
他仰起头,一口干掉,然后把空碗倒扣过来,看着狂哥他们。
“这是命令。”
无言的狂哥看向鹰眼。
向来冷静的鹰眼,此刻却避开了狂哥的视线。
他只是默默地端起碗,大口地喝了一口汤,热气升腾模糊了眼。
然后,喝得很急,很用力。
“是。”
狂哥明白了鹰眼的意思,低吼了一声,声音沙哑。
有的时候只有活着才有输出。
只有吃了肉,才能扛起锅,扛起这群人的命。
狂哥端起碗,夹起一片马肉,塞进嘴里。
那肉又酸又硬,口感如嚼草绳。
没有任何调料的掩盖下,这马肉让人有点反胃。
但……真香。
那是蛋白质的味道,是能量的味道,是生命延续的味道。
软软一边吃,一边不停的掉眼泪。
滚烫的肉片顺着食道滑下去,点燃了胃里熄灭已久的炉灶。
而眼泪掉进碗里,成了唯一的盐。
直播间的弹幕稀疏了很多。
平时那些喜欢看深夜放毒的没事人,此刻也是安静默哀。
“这明明是最难吃的白水煮肉,为什么我看哭了?”
“老班长那个眼神……他是真的把狂哥他们,当成了这个班的顶梁柱啊。”
“这种信任,太沉重了。”
……
风稍微小了一些。
吃完饭,牛粪火堆还没熄灭。
红彤彤的火炭在灰烬下时隐时现,散发着最后一点余温。
众人的精神明显好了一些。
很多时候,只要胃里有了东西,身体就暖和了。
大家围着火堆坐着,尽量靠紧,互相汲取着体温。
小豆子摸着稍微鼓起来一点的肚子,留恋的吧唧了一下嘴。
那两片马肉早就消化没了,但那股子肉味还留在齿缝里。
“班长……”
小豆子盯着火堆里的余烬,忽然憧憬的问。
“你说,等咱们走出去以后……能天天吃上这种肉吗?”
这一句话,把狂哥问得心里一酸。
天天吃白水煮马肉?还是那种又酸又硬的肉?
这在如今的龙国,作为最平凡的一餐都会遭人嫌弃。
毕竟再不济,也总会有点盐的。
但对此刻的小豆子来说,这已经是天堂般的日子。
旁边的小虎也期待的凑了过来,吸溜了一下鼻涕。
“我想吃大饼,就是俺娘烙的那种。”
“两面焦黄,中间软乎,一咬直掉渣。”
“我想吃饺子。”另一个战士小声说,“我想喝带油星子的汤,不加野菜的那种。”
七嘴八舌的愿望,朴素得让人心疼。
老班长坐在最外圈挡着风,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他的枪。
听到这群娃娃的话,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刀刻般的皱纹都熨平了几分。
“出息!”
老班长轻轻地敲了一下小豆子脑袋。
“就这点追求?马肉?大饼?”
老班长极为豪迈的哼了一声,仿佛正坐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主位上。
“等咱们成功会师,打跑了那些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