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招呼,把狂哥三人定在原地的魂儿给招了回来。
狂哥大步冲了过去,跑得跌跌撞撞。
没有了负重,没有了烂泥,身体轻得狂哥心里发慌。
软软提着裙摆,哭着跑过去。
鹰眼抿着嘴,快步跟上。
三人冲到溪边,却不敢靠得太近。
他们怕一碰,眼前这个完好无损的老班长就会碎掉。
“班长……你的手……”
软软盯着老班长的右臂,泣不成声。
老班长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活动了一下手腕,满不在乎的笑了笑。
“哦,这个啊,在这儿好使,出了这就不好说了。”
“毕竟那是留给大渡河的,咱不能赖账。”
狂哥三人闻言一怔,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如果……
如果他们能在大渡河改写老班长的断臂……
是不是未来的腊子口副本,老班长就不会断臂了?
老班长这时已经弯下了腰,拿起了石头上放着的搪瓷缸子。
那缸子原本全是磕碰掉瓷的黑点,现在看起来却崭新锃亮。
他在溪水里舀了满满一缸水,水波荡漾,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喝一口。”老班长把缸子递到了狂哥面前,“试试味道。”
至于洗一把脸什么的,已经完全被他们抛在脑后。
狂哥双手发抖着接过,哪怕是拿着几十万的打赏也没这么抖过。
他看着那一缸水。
这一路走来,他们喝的是什么?
是雨水,是泥水,是煮了皮带的油汤。
如此清澈的水,当真是宝贝得紧。
狂哥闭上眼,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凉。
透心凉。
甘冽顺着狂哥的喉咙流进胃里,把积攒了六天六夜的饥饿和恐惧,全部冲刷了个干净。
“甜吗?”老班长问。
狂哥放下缸子,胡乱抹了一把嘴,重重的点头。
“甜!真他妈甜!”
软软也凑过来喝了一口,眼泪直接掉进了缸子里。
“甜就对了。”老班长接过缸子,自己也喝了一口。
“出了草地,往后的水,只会越来越甜。”
老班长说着放下缸子,扫视了三人光鲜亮丽的现代装束。
他伸手捏了捏狂哥卫衣的料子,又看了看软软那条裙子上精致的蕾丝。
“这料子好啊,软和,不扎肉。”老班长感叹道,“比咱们那粗布强多了。”
“看来以后,咱们的娃娃不仅有红烧肉吃,还能穿上好衣裳。”
直播间里,几百万观众心酸的直抽抽。
“老班长,这衣服几万块呢……”
“但在您眼里,它也就是个不扎肉。”
老班长收回手,坐直了身子。
刚才那股慈祥的长辈气息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盯着狂哥,又看了看鹰眼,最后目光落在软软身上。
突然,他问了一个问题。
“娃娃们。”
老班长的声音沉了几分。
“在你们那个时候,日子好过了,天天吃肉,穿绸缎,出门有铁车子坐……”
“那……骨头没养软吧?”
这问题,一下把弹幕问沉默了。
骨头,软没软?
这个问题,让大部分蓝星玩家怎么回答?
他们崇尚享乐,崇尚资本,崇尚个人英雄主义。
他们哪怕手上划破个口子都要发朋友圈求安慰,遇到一点困难就想躺平。
如果没有这款游戏,如果没有这六天六夜的地狱行军。
大部分蓝星玩家可能会回答。
“软怎么了?舒服就行。”
但现在,狂哥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那种在雪山上跪着爬行的剧痛,那种在草地里每拔一次腿都要撕裂肌肉的酸楚,已经刻进了他的灵魂里。
而他的手,还残留着拽住战友时的力度,和那七根火柴的温度。
狂哥抬起头,迎着老班长的目光毫无躲闪,更无嬉皮笑脸。
“班长。”狂哥有些自嘲的说道,“以前……我可能确实有点软。”
“爱抱怨,怕累,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但跟您走了这一遭……”
狂哥深吸一口气,把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隔着卫衣,仿佛还贴着那半截老李留下的皮带。
“硬了。”
“这骨头缝里,塞进了雪山的雪,填进了草地的泥。”
“以后不管遇着啥难事,只要想想这片草地,想想那些倒在路上的兄弟……”
狂哥咬着牙,眼红坚定的说道。
“这骨头,它就软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