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尘沉默了。
沈知微叹了口气,把袖子撸了上去:“让开,我来。”
她利落地把烧糊的锅刷了,重新淘了一把碾碎的米粒,加了凉水上灶。
“火要小,一直搅,不能停。”
“肉沫要提前焯水去腥,剁成泥状,等粥熬到绵稠了再加。”
“你那个……直接把生肉丢进米里煮,怪不得又腥又糊。”
谢惊尘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沈知微一边搅一边回头瞥了他一眼:“别杵着了,帮我把那块肉切碎。”
谢惊尘走到案板前,左手拿起菜刀。
“咚咚咚——”
刀法极快,精准无比。
几个呼吸间,案板上的肉块就变成了均匀的肉末。
不是肉泥,但每一块的大小几乎一样,整齐得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沈知微看了一眼那案板,嘴角抽了抽。
杀人的刀法用来切肉……嗯,效果确实不错。
“可以了,端过来。”
等米粥熬到绵稠挂勺的时候,她把肉末拨进去搅匀,又加了一点点盐,再焖了小半盏茶的功夫。
掀盖,浓稠的、带着淡淡肉香的米糊在锅里“咕嘟”冒着小泡。
“好了!”
沈知微舀了小半碗出来,放在一旁晾着。
谢惊尘盯着那碗米糊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自己之前做的那两锅残骸。
沈知微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多练练就好了。”
谢惊尘的表情微妙。
他的右手还夹着木板呢,左手又刚切完肉,掌缘沾着血水。
一个杀人如麻的西域皇子,此刻满身的狼狈,全是因为一碗米糊。
沈知微端着碗往外走:“去喂暖暖吧。”
谢惊尘跟在后面,擦了擦手。
暖暖正坐在春禾怀里玩拨浪鼓。
小胖手抓着鼓柄摇得“咚咚”响,口水淌了一身。
看到谢惊尘和沈知微一起进来,暖暖丢了拨浪鼓,两只短胳膊朝谢惊尘伸了出去。
“爹,娘——!”
谢惊尘把她接过来,放在高脚木椅上。
暖暖的小腿够不着地,两只肉脚丫在椅子下面乱蹬。
沈知微吹凉了一勺米糊,递到暖暖嘴边。
暖暖歪着脑袋看了看那勺子,小嘴巴凑上去“啊呜”一口含住了。
嚼了两下——咦?
好吃!
暖暖的两只大眼珠子亮了,嘴巴“吧唧吧唧”动着,吞下去之后,小嘴立刻又张开了。
“啊——!”
还要!
沈知微笑着又喂了一勺。
暖暖吃得很开心,嘴角糊了一圈米糊,小脸蛋鼓鼓的。
谢惊尘从沈知微手里接过勺子:“我来。”
他吹了吹第三勺,送到暖暖嘴边。
暖暖张嘴含住了,但这一勺似乎温度没控制好,暖暖含了一口之后“噗——”
整勺米糊喷了出来,白色的米糊点子飞溅,精准地落在了谢惊尘的脸上。
额头、鼻梁、左脸颊,三个点。
谢惊尘的动作凝固了。
暖暖吐完了,“咯咯咯”笑得浑身打颤,两只小胖手拍着椅子扶手。
春禾在旁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
沈知微没忍住,“噗”笑了出来。
谢惊尘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把脸上三个米糊点子抹了,然后端着碗,继续喂。
第四勺,暖暖乖乖吃了。
第五勺,又“噗”了。
这回喷得更狠。
谢惊尘的整张脸都是白色的。
“哈哈哈......”
沈知微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谢惊尘把碗“啪”搁在桌上,单手把暖暖从椅子上捞起来。
暖暖还在“咯咯咯”笑,一只小胖手伸过去,抓住了谢惊尘鼻尖上那块最大的米糊,“嗯”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吧唧。”
然后冲谢惊尘咧开了没牙的嘴笑。
谢惊尘看着女儿那张糊满了米糊的笑脸,抿着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弯了下去。
他伸手擦了擦暖暖的嘴,低声嘟囔了一句:“臭丫头。”
暖暖“啊”地叫了一声,又伸手去抠他脸上残余的米糊。
谢惊尘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小胖手精准地抠到了他的眼角,力气还不小。
谢惊尘“嘶”了一声。
沈知微笑得靠在了门框上。
这一刻,屋子外面的腥风血雨、密诏重任、三千精锐压境的阴云,全被暖暖一口米糊喷散了。
......
城东破庙。
太阳升到了最高处,光线从破了两块瓦的屋顶漏下来,打在石板地面上,一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