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前院门廊下的时候,沈知微停了一步。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很轻。
她转头,只见萧砚辞推着永宁王的轮椅,从另一条小路上绕了过来。
永宁王缩在轮椅里,整个人比刚才更加佝偻了。
灰色的氅衣裹着他瘦小的身躯,脑袋低垂着,下巴抵在胸口上。
他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萧砚辞推着轮椅走向沈知微,恭敬的行礼:“陛下。”
沈知微看着他。
此时,他的面容平静得很,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起了几缕,拂在面颊上。
“王爷想去城外青竹寺。”
沈知微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我让人安排好一切。”
“多谢陛下。”
“微臣先告退!”
沈知微点了点头,萧砚辞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去。
轮椅碾过青石板,“吱吱”的声响渐渐远了。
沈知微看着那个缩在轮椅里的背影慢慢变小,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永宁王这辈子,做过很多事。
暗中保全了肖家嫡子,暗中替萧怀叙铺路布局,暗中与萧承周旋了二十年。
但他也负了很多人。
负了所有因为他的懦弱而遭受苦难的人。
功过对错,沈知微不想去评判。
该还的债,他自己去还。
“走吧。”
沈知微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谢惊尘跟了上来,走在她左侧。
宋墨言落后半步,走在右后方。
三个人出了永宁王府的大门,踏上了街面。,
街边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刚出锅,甜丝丝的香气飘了过来。
有几个小孩子追着一只花猫跑过巷口,嬉笑声清脆。
一切都是活的。
鲜活的,热闹的,和永宁王府里面那个死气沉沉的世界截然不同。
沈知微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栗子的甜味,有晚风的凉意,有人间烟火的暖。
宋墨言忽然道:“饿了!”
沈知微扭头看他。
宋墨言冷硬的面孔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继续道:“陛下,臣午膳没吃饱!”
谢惊尘:“……”
沈知微回想了一下。
午膳的时候四个人抢着给她夹菜,最后她吃了个够,但其他人……好像光顾着互相较劲了,自己没吃几口。
“那去吃个栗子?”沈知微朝路边摊偏了偏头。
宋墨言“嗯”了一声。
三个人朝着糖炒栗子摊走过去。
沈知微掏了一把铜板。
她现在随身带着钱了,司怀叙塞给她的。
她买了三包热乎乎的栗子,牛皮纸包着,烫得手心暖融融的。
她递了一包给谢惊尘,又递了一包给宋墨言。
自己剥了一颗塞嘴里,粉糯的,甜的。
“嗯,好吃。”她含含糊糊说了一句。
谢惊尘接了栗子没剥,反而伸手从沈知微的纸包里捏了一颗已经剥好的。
沈知微:“……你自己不会剥?”
“你剥的甜。”
沈知微:“什么歪道理。”
宋墨言已经把自己那包干掉了三分之一,速度快得惊人。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你是真饿了。”
宋墨言嚼着栗子,闷声点头。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吃,步子慢悠悠的。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斜斜地铺在青石板路上。
晚风温柔,人间安稳。
......
沈知微登基数载,以女子之身执掌万里河山。
推行新粮、修缮河防、轻徭薄赋、整顿吏治。
安抚流民、兴盛商市,让历经战乱动荡的大京,一步步走出满目疮痍,迎来四海升平、百姓安居的锦绣盛世。
而这万世清平,从不是她一人之功。
谢惊尘镇守山河,稳边境、固疆土,以一身铁血傲骨护大京万里无戈,伴她坐看江山万里。
萧砚辞运筹朝堂,定国策、理六部、断积案、安宗室,以满腹经纶拨乱反正,肃清朝野风气,为大京撑起一片清明朝堂。
宋墨言掌天下兵权,整军纪、剿余孽、固京畿,铁血杀伐护国泰民安,悍将风骨,镇得四方不敢来犯,保天下无乱。
司怀叙掌天下财帛,兴商贸、济灾民、充盈国库、富民养民,以一己财力盘活举国生计,温柔济世,安抚万家烟火。
四人各守其职,各尽其功,从不争宠僭越,只一心辅君安天下。
护社稷长久,护女帝无忧,护暖暖岁岁无忧。
世人皆叹,大京有幸,得明君临世;
明君有幸,得四臣辅国。
此后岁岁春秋,帝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