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雕花窗棂间筛落下来,照得飞檐与墙面泛着一层冷白的光。
他微微俯身,目光细致地扫过周围的一切。
常年待在实验室的人,对细节的敏锐程度往往远超常人。
更何况,是闻斯远。
他对气味,痕迹,甚至空气里最细微的异常变化,都有着近乎苛刻的捕捉力,毕竟他做过的那些实验,稍微粗心了一丝丝,便会带来无法挽回的效果。
这里乍一看并无不对,只是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缕极淡极淡的气息,也不像寻常兽类会留下的味道,淡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闻斯远眸色微沉,他顺着那点异常,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一侧冰冷的墙壁。
最开始并没有发现什么,直到月光偏转,他的视线忽然在墙面一角停住。
那里沾着一点极细微的粉尘。
若不是他站在这个角度,又这样仔细去看,根本不可能发现。
闻斯远伸出手,指腹极轻地从那片墙面上抹过。
下一瞬,一层极淡的磷光在他指尖悄无声息地浮了出来。
那光并不刺眼,反倒像夜里某种诡异生物遗落的碎屑,沾到皮肤时,泛着幽幽的,极不正常的银亮。
闻斯远神色微变。
磷粉?
不,不像是普通的磷。
他的眉心立刻皱了起来,几乎是同一瞬间,指尖接触过粉末的地方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
那热意起初还不明显,只像被什么轻轻烫了一下,可转眼便顺着皮肤往上爬,像细细的火丝,沿着经络一寸寸钻进去。
闻斯远垂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张向来冷淡矜贵的脸上,第一次显出几分真正的严肃。
这东西有问题。
他当机立断,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内袋中取出一个透明实验袋。
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他早已习惯在任何时刻处理突发样本。
闻斯远重新低下身,避开皮肤直接触碰,用特制的小镊子将墙面上残余的细粉一寸寸刮落,尽数收进了实验袋里。
透明袋中,那一点本该不起眼的粉末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荧色,漂亮,却透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危险。
闻斯远封好袋口,指尖却依旧残留着方才的热,甚至不止是指尖,那点不对劲的灼意正顺着掌心慢慢扩散,让他的呼吸都微微沉了半分。
闻斯远闭了闭眼,迅速压下身体里那一点异常波动。
他很清楚,现在不是去细究这东西究竟会造成什么反应的时候,更重要的是,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雄性又为何会留下这样的痕迹?
想到此处,闻斯远缓缓抬眸,将实验袋收好,指节微微收紧。
夜风吹起他的额发,那张本就冷白俊美的面容在月色下显得越发锋利。
半晌,他才低低吐出一句:
“……麻烦。”
那语气里不止是不耐,还有一种阴沉沉的警惕。
下一瞬,闻斯远没有再多作停留,转身便掠下了屋脊。
夜色里,那道修长身影很快没入长廊深处,只留下高高的殿顶依旧浸在冷月之下。
直到第二日宴会开启时,雌后看着那一个空位询问才得知,闻斯远此刻并不在皇宫内。
有个侍从来报。
“闻教授有急事,已经回到实验室了。”
苏南薇并不知情,因为在阿斯特兰的生日宴会上,她反倒是成为了最繁忙了,若不是阿斯特兰替她拦下了许多没必要的应酬,否则今日过后,她恐怕会累的沾枕头就睡着。
看着下方两人的模样,坐在高台上的雌后很满意。
看起来,这位南薇小姐非常喜欢她的孩子,同为雌性,绝对能看出来的。
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苏南薇的假期很短,除了参加这个突如其来的宴会以外,便没有什么自己的时间了。
第二星域虽然算是自己原先的家,可那里除了原先塞莱斯廷星帝国的雌后在以外,便没有了她认识的人,封夜也不在。
思考再三,她还是直接回了第一星域,回到了赫利昂的别墅中。
——
宇宙某处,庞大的科技建筑物悬浮在空中。
银灰色的外壁泛着冷硬金属的光泽,层层交叠的机械装甲如同巨兽的鳞片,包裹着整座星际联盟总部。
外围有无数条发光的轨道交错延伸,来往战舰与运输艇在其中无声滑行,如同一簇簇流动的星火。
这里是星际联盟,亦是无数军令,机密,调度与生杀予夺交汇之地。
主楼内部,走廊纵横交错,地面光洁得能映出人影。
银白灯带自穹顶一路延伸,照得四下一片清冷,来来往往的军官与工作人员步履匆忙,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急促压抑的声响。
空气里没有半点闲散意味,每个人都像被一根无形的弦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