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沉重新踏上飞行舰,舱门在身后合拢,将别墅院中的花香与静谧一并隔绝。
舰舱内冷白的灯光铺落下来,衬得男人本就凌厉的眉眼更显深沉。
他立刻让飞行舰起航,前往至高实验室,而后站在原地,抬手打开了腕表权限。
作为战管部的指挥官,他有权在某些特殊情况下调取联盟与至高实验室之间共享的临时加密记录。
而眼下,闻斯远失控这件事,显然已经足够特殊。
一道道密文验证通过后,悬浮光屏在他面前层层展开。
闻斯远接触样本的时间,实验室最初的分析结果……所有碎片化的信息迅速在他眼前铺陈开来。
赴沉站在舱内,黑眸一行一行扫过去,越往下看,脸色越严肃认真。
第四星域帝国皇宫,可疑的人,羽粉。
这些字眼单独拆开来看,都还只像是零散的情报,可一旦并排放到一起,赴沉的警戒心却在一瞬间陡然提到了顶峰。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几乎不需要更多解释,那个在帝国皇宫留下羽粉,引得闻斯远都着了道的人,一定是虫族王族,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那一瞬间,像有一道压在迷雾里的门被人猛然推开,赴沉只觉得脑海里某些一直连不上的东西,忽然“咔哒”一声,被扣在了一起。
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
之前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失控,为什么那一次狂躁值的升高来得那样诡异,查不出任何外部诱因,像是凭空出现。
可如果那根本就不是无缘无故呢?
如果问题的根源,不在食物,不在药剂,而是在一种他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的外来污染呢?
羽粉,虫族王族的羽粉。
赴沉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背脊都有一瞬间泛起了寒意。
当时……一定有一个虫族王族,在自己附近!
而且对方用了某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让自己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沾染上了羽粉。
那东西无色无形,难以被及时检测,却足够让他的狂躁值在短时间内异常上升,足够让他的兽化与理智一起失控。
想到这里,赴沉竟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层冷汗,正慢慢浸上后背,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那时的自己离某种危险,恐怕比想象中更近。
可为什么?为什么虫族会莫名其妙地对自己出手?而且,不是直接袭击,仅仅只是用羽粉,让自己短暂失控,兽化,失去理智?
这不合常理。
赴沉缓缓眯起眼,虫族做事,从来不是毫无目的的,尤其是虫族王族。
他们比普通虫族更聪明,也更残忍。
不会无缘无故,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只为了看一个高等级的雄性发疯。
所以那一次,对方真正想要的,绝不只是让他失控这么简单。
赴沉垂下眼,脑子里迅速将几个月前那一次的情形重新拖出来,一寸一寸地回忆。
当时他去了哪里?路过了什么地方?接触过哪些人?
从最初的不适,到真正压不住狂躁,中间隔了多久?
越想,眉心压得越紧。
若目标真是他,那么虫族王族完全可以更进一步,例如在他彻底失控之后,直接补上致命一击,又或者干脆引发更大范围的混乱,让整个片区都一起出问题。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第一次遇见苏南薇的时候,当时的她,正好出现在他失控后的混乱边缘。
那场像是意外一般的相遇,似乎并不会影响之后事情的走向......
赴沉的呼吸微微一滞。
不。
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一切似乎都是有迹可循的,那个时候,南薇小姐作为帝国公爵唯一的子嗣,她居然出现在那样破败的街角,怀里好像,好像还抱着廉价的面包。
之前赴沉没有在意过这些,但现在想起来,一切都充斥着异常。
但这些异常,恐怕只有见到了南薇小姐,问询她才能知道了。
——
至高实验室像一头蛰伏在城市边缘的冷白巨兽,高耸沉默。
整栋建筑由大片银白色金属与特殊玻璃构成,灯光自内部一层层透出来,远远看去,像一柄垂直插入夜空的巨大刀锋。
赴沉下了飞行舰,抬眸看了眼面前这栋霸气又森冷的建筑,黑眸里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下一秒,他抬步走了进去,一路上,身份验证接连亮起,他直接有着最高通行权限。
“赴沉指挥官,闻教授的实验区在最内层,请这边。”
赴沉没说什么,只是跟着对方一路往里。
越往深处,实验室的温度便越低。
冷白灯光铺满地面,空气里都是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军靴落地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