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好好的，甚至还在指挥战场。
屏幕里，那道声音再次断断续续传来。
“……第三小队，不要追击，保持阵型。”
滋滋......
“不要靠近污染带，重火力组，封锁东南侧裂口。”
电流声一阵阵覆盖过去，可赴沉的声音始终保持着冷静。
苏南薇看不到他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现在身体到底有没有恢复完全，可只要听见他的声音，她悬着的那颗心就稍微落下去了一点点。
“是赴沉指挥官。”
阿斯特兰看出了她的紧张，善意的安抚道。
苏南薇轻轻点头。
“嗯。”
她的视线依旧紧紧盯着屏幕。
黑暗里，远处爆炸后的火光还没有完全熄灭，那片污染雾像海潮一样翻涌，偶尔会露出密密麻麻的黑影，又很快被炮火压下去，是大规模的低级虫潮，虫族的先遣炮灰。
苏南薇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看到的那些战报，好像都只是冰冷的文字，那些庞大的数字，都没有这一刻这么真实。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还停留在旁边的医疗摘要，而后叹了一口气。
赴沉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相比自己的身体，那一定是战场更为重要。
苏南薇看着屏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直播里的画面依旧断断续续。
电流声，远处一闪而过的火光，还有赴沉偶尔传来的几句指令，那些声音明明离她很远，却又像是贴在耳边。
她一开始还睁大眼睛认真看着，生怕错过一点消息。
可看着看着，眼皮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不对，可阿斯特兰看出来了。
少女原本紧紧盯着屏幕的眼睛，慢慢失了焦，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又努力抬起，没过多久，又轻轻落下。
反反复复几次后，她终于支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去。
阿斯特兰伸手，轻轻扶住了她。
苏南薇没有醒，她只是很轻地皱了一下眉，然后沉沉睡去。
阿斯特兰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担忧一点点浮起来。
她太累了。
白塔的医护人员也说过，这一次关于精神力消耗远比她自己想象中更严重，如果日常没有足够充沛的精神力支撑，她会很容易困倦，也会比平时更迟钝，可她自己大概没放在心上。
阿斯特兰没有叫醒她，只是伸出手，放轻动作，将面前的直播页面关闭。
飞行舰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少女浅浅的呼吸声。
阿斯特兰垂眸看了她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替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飞行舰抵达第二星域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外面的灯光从透明舷窗外掠过，安静地落在少女的脸上。
阿斯特兰将她从座椅上抱了起来，少女的身体落进他怀里时，柔软得不可思议。
她的脸颊靠在他的胸口，长发散下来一点，有几缕落在他的手臂上，带着很淡很淡的香气。
他低头看她，大概是真的累极了，连警觉性都下降了许多，这对于正常状态下的高阶雌性来说是不可能的。
阿斯特兰抱着她走进屋内，一路上，他尽量避开了所有会发出声响的地方。
二楼的卧室还是她曾经住过的那一间。
窗帘半掩着，夜色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柔软的床铺上。
阿斯特兰抱着她走到床边，俯身将她放下，少女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舒服的浅浅伸了个懒腰。
替她把散乱的长发拨到一侧，又拉过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他本该离开，可他站在床边，却迟迟没有动。
他好像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一下又一下，比平时快了一些。
阿斯特兰垂眸看着床上的少女，脸颊软软地陷在枕头里，唇瓣微微抿着，梦里还在担心什么吗
看着她，单纯小鹿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点很陌生的念头，他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像从心底悄悄长出来的一根细枝，带着磅礴的生命力，发芽生长，缠得他心口痒痒的。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南薇小姐睡着了，她不知道，也没有允许，可他只是想陪她一会儿。
阿斯特兰在床边站了许久，最后还是慢慢弯下腰，少女温软的气息就在眼前，浅色的长睫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很轻很轻地吻了一下。
一触即离。
可即便这样，他的耳尖还是一点点红了起来。
他直起身，眼底浮起些许慌乱，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和心爱的少女哪怕是这样一点点的亲密触碰，都会让他浑身发麻发软。
少有的贪心在这一刻占据了少年的心间。
阿斯特兰缓缓躺到了她身边，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柔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