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少女的质问，蝶意依旧没有开口，就如同刚才苏南薇说的，他非常合格地当了一个倾听者。
正好，苏南薇也并不需要他及时的回应。
甚至于有些害怕他的回应。
墙角的绿植因为氤氲的水汽而缓缓地舒展了自己的叶片，细丝缠绕着一侧的木架，攀援而上。
“因为虫族，我的母亲，苏绯娅公爵至今下落不明，没有人知道她去了何处。”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苏南薇都没有感受过母爱。
虽然是故意和他在说这些，但这些字句对自己而言，还是有些陌生。
可蝶意却罕见有了回应。
“宇宙这么大，单单九大星域是包含不全的，她肯定是去了别的地方。”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安慰人的话，但他在此刻却在努力尝试安慰着面前的她。
苏南薇有些意外，刚刚聊到前面那些话题时，他俨然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没有想到，居然为这句话动容了。
“阿雾，你的母亲呢？”
她顺势问道。
蝶意缓缓眨了眨眼：“我以前有一个母亲，她是很多人的母亲，我是她其中一个不重要的孩子。”
“所以，她丢弃了你，你才出现在孤儿院吗？”
苏南薇问道。
蝶意摇头：“孤儿院也是假的，我也骗了你。”
“……”
苏南薇突然意识到，或许下一刻，他就有别的惊世骇俗的话语会脱口而出。
但在这时，她却发现自己并不想在此刻就听到那些话。
“你的母亲对你很不好，她偏心吗？或许对别的孩子会更好一些。”
清澈柔软的话语响起。
苏南薇的思绪有些远，她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
“她不偏心，她对谁都一样，谁更厉害，她更喜欢谁。”
蝶意摇了摇头。
“所以，我不喜欢她，可能没有人会喜欢她，但是……”
蝶意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但是，没有人会忤逆她，因为她是母亲。”
苏南薇心中的那个猜测，愈加真实可怕。
可相反的，她自己却并没有原先预料的那般慌乱，反而更加的神色坦然。
“这样的人担不上母亲一词，她应该叫……”
苏南薇险些将王字脱口而出，但还好控制住了。
虫母？虫王？他们的王，对吗？
她不敢问，就像是刚才，不敢将自己的额头贴在阿雾的额头上一样。
她又想接近阿雾，但同时又有些害怕失去阿雾。
在一切还未确定之前，阿雾还是那个朋友。
“叫什么？”
蝶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似乎在期待她的下文。
苏南薇摇了摇头：“没什么，总之，对你不好的人，就尽早远离吧。”
那双斑斓的眼眸里，浮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他心中隐约明白，两人的身份其实是最大的鸿沟，他之前是撒了一些谎，但这正在隐瞒着的，才是最大的一个谎。
“远离吗？你说的对，我现在也正是这样做的，因为远离了他们才发现，这个世界根本和他们说的不一样。”
蝶意缓缓垂眸，看向少女垂在自己腿侧的手，那洁白纤细的手腕上系着的一串漂亮的琉璃珠。
他的语气带着惆怅，还有愁绪，这是他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这种情绪让他痛苦，可也让他变得鲜活。
这样的变化似乎不是坏处。
“南薇，我对你永远没有恶意，你可以相信我，虽然我之前撒了很多的谎，看起来没有那么可信。”
他说，语气诚恳认真，依旧是那副呆劲。
“我信你。”
少女的声音缥缈，听不来真实的心意。
“南薇，你还有什么别的话要问我吗？如果你问我，我一定会如实回答。”
蝶意看向身侧的少女，目光定定地望着她的眸子。
可苏南薇却没有回眸，她依旧望着窗外不断流落的水迹。
随着身侧的这道声音落下，她乌黑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良久之后，微微低下头。
“没有。”
而后，她深吸一口气，再抬起脸时，脸上是温软的笑意。
“今晚我们聊得这么愉快，我就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吧。”
面对她的逃避，蝶意却并没有选择放过。
“你讨厌虫族，是因为他们掠夺了你的家园，你的同族，还有你的亲人，对吗？”
“当然，他们自私冷血，杀戮于他们来说，不过是极为寻常的小事，我当然恨他们。”
说到这里时，苏南薇的声音重新坚定起来。
她没有一丁点资格，可以代替那些战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