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刹，两道极细的红光从阿雾眸中闪过。
那两只伏在地上的高阶虫族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嘶鸣，头颅便齐齐从躯体上滚落下来。
沉重的虫尸砸在地面。
黑褐色的血液从断口处涌出，顺着金属地板上的裂缝缓慢流开。
苏南薇瞳孔一缩，这次，她也根本没有看到阿雾出手。
前一秒，两只虫族还在阿雾的命令下低伏着头，下一秒，它们便已经身首异处。
只有其中一具虫尸的长足还在地面上抽动，锋利的足尖刮过碎玻璃，发出断断续续的刺响。
几根细长触角也没有彻底停止。
它们卷曲着，毫无目的地拍打地面，像是还没有意识到身体已经死亡。
苏南薇尚未从这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阿雾已经朝她缓缓跪了下来。
他单膝落地，一只手放在胸前，低下了头。
这是臣服的礼仪。
并不是普通兽人之间表示尊敬的动作，而是虫族下位者面见王族，或者王族面见虫母时，才会使用的古老礼节。
少年跪在两具高阶虫尸之间。
“这是我的诚意。”
他抬起眼，看向苏南薇。
“南薇，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这送上的两只高阶虫尸，已经不需要更多解释，他确实是王族，但也用行动表明了，他正在向她投诚。
苏南薇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方才一路走来，那些出现在地图上的红点，每次都在她靠近前主动退去。
阿雾只是将它们赶远。
可眼前这两只高阶虫族，他却没有再留下。
为了证明不会伤害她，他亲手杀死了同族，而且没有半分迟疑。
苏南薇的目光落到两侧的虫尸上。
它们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僵硬，被斩断的头颅停在不远处，十几颗暗红色眼珠仍在缓慢转动，最后同时朝向了阿雾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一股极其细微的波动从虫尸内部散开。
肉眼看不见，腕表上的探测器却忽然跳出了几条凌乱的红色曲线。
那股波动没有攻击他们，而是越过墙壁与地层，迅速传向地下更深处。
阿雾察觉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虫尸，眉头皱了起来。
“它们把消息传回去了。”
苏南薇立刻问：“传给谁？”
阿雾从地上站起身。
“焚璃。”
“焚璃是谁？”
“另一个王族。”
阿雾回答得很平静，目光却一直盯着地面上那些还在抽动的触角。
“这两只高阶虫族属于他的族群。刚才我强行越过血脉限制，向它们下了命令，又在它们臣服以后杀了它们。”
“死亡之前，它们已经把我的位置传给焚璃了。”
苏南薇大概听明白了。
虫族虽然同属一个种族，却并不是由一个王族统领。
每位王族都有自己的虫群与领地。
他们之间不仅没有多少同族情谊，反而长期争夺资源、血脉和地盘。
阿雾越过焚璃控制他的部下，本身便是一种挑衅。
现在又当场杀了它们，对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阿雾抬头看向苏南薇。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你们两个最好马上离开。”
话音落下，他那双刚刚恢复黑色的眼眸再次发生变化。
瑰丽的彩光从瞳孔深处浮出，蓝紫与金色交错，颜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
与此同时，他胸口处忽然亮起一道红光。
那道光先从衣领下方出现，随后迅速向上蔓延。
红色纹路越过锁骨，爬上颈侧，沿着苍白的皮肤一点点靠近他的下颌。
即便隔着薄薄的衣料，印记发出的光也十分清楚，鲜红得刺眼。
苏南薇脸色一变。
“你的印记！”
她刚想靠近，阿雾却抬手挡住了她。
“别碰。”
他的呼吸已经有些不稳，语气却仍旧保持着平静。
“没关系，这是他们对我下达的追杀令。”
苏南薇看着不断往上攀升的红色线纹。
“谁下的？”
“现在只是焚璃。”
阿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红光，随后又望向四周。
“但刚才那道印记已经开始苏醒，你快离开这里，不要让里面的眼睛看见你。”
苏南薇心里一紧。
“那是谁的眼睛？”
阿雾拧着眉，神色有些痛苦。
就在这时，两个人没注意到身后的黑暗空间忽然向内塌陷了一块，黑色裂缝从空气中横着划开，周围那些微弱的荧光也跟着扭曲。
一只黑色军靴率先踏出，随后是修长挺拔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