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那台脱稻机,仿佛手持金牌,嘴角一缕蔑视,看着哀求的村民,没有任何心软。
“算了,求他的功夫,咱们还不如人工脱稻,”郭大河气愤地回过身去,一歪一斜走向他的稻谷堆,“再等下去就真完了。”
“有种!”吴方拍了拍他脱稻机的铁皮,发出砰砰砰的响声,“待会可别求我啊,我看山坳好像黑了。”
话音刚落,东南边的山坳“轰隆”一声。
所有人齐齐看向雷鸣处,大惊失色:
“要下雨了?!”
这一下雨,割下来的可就全完了。
不仅如此,还没割完的稻谷被雨水一冲,便会倒伏,到时候收割难上三倍!
全完了!
一年的希望啊!
过冬的粮食都没了,让他们可怎么办啊?
拿不出租金的村民抬头看看天,低头看看稻谷,哀嚎一片,脸上全是绝望苍白。
“咋办啊?人工脱稻来不及了!”
“要不先搬回家里?不不不,放在屋里沤得更快。”
“死路一条,全是死路一条啊!”
哀叹之际,遥远的雷鸣声再次传来。
吴方哈哈大笑,“哈哈,要是你们跪下来求我,我可能可以考虑一下。”
“吴方,你不要太过分了!”
“就是,大家都是同一个村的。”
“吴方,你就不怕你祖宗骂死你吗?灭绝人性。”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
更近了……
骂人的声音弱了下去,沉了下去,直到彻底没声。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了。
要么跪下求一个机会,要么眼睁睁看着粮食被糟蹋了。
稻田上,村民们沉默着,每张脸都浮现挣扎。
站在前头的郭大河低下头,干裂的嘴唇嗡动着,双手慢慢握成拳,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的膝盖慢慢弯下去,就像一棵参天大树,即将被砍倒之感,即将倒塌,枝叶都要砸到污浊的地面。
无声的压抑,在这片稻田弥漫。
这时候,小路的尽头传来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
众人齐齐往声音处看去,当看到三轮车上的东西时,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
“是……是脱稻机!”
一架崭新的脱稻机,被一辆三轮车载着,摇摇晃晃朝着他们驶来。
上面的铁皮一丝铁锈都没有,每个齿轮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崭新的发动机,涂好绿色油漆,厚实的传动带紧紧连接着发动机和转动轮。
这会再看吴方的那台老脱稻机,铁皮上面全是铁锈,传动带老旧没弹性,就连齿轮也没了好几个。
最重要的是,这台脱稻机比吴方的大一倍,能同时让两个人站着脱稻。
吴方的那台小脱稻机,一次只能让一个人操作。
“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台脱稻机?”
“谁买的?”
“这么大,起码得100块啊!”
“哎哟,到底谁买的脱稻机啊?”
大家面面相觑,郭大河也是一脸懵。
吴方脸上肌肉抽了抽,“行了,别看了,说不定是隔壁村买的,经过咱们村而已,
咱们兴旺村啊,就只有我这一台脱稻机,你们就别期待了。”
话音刚落,脱稻机后边跟来一辆崭新的小车。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光泽,引得所有人都为之震惊。
小汽车啊!
村里八成人还没见过小汽车呢!
这年头,有一辆摩托车就是全村最有钱的了,不少人走亲戚,还得借个摩托车撑面子。
至于小汽车,只有镇长,还有镇上两三个有钱人有。
在兴旺村,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到底是谁啊?
众人对着小汽车议论纷纷,便见到一张雪白美丽的脸探出车窗。
“爸!我回来了!”明媚而兴奋的嗓音远远地响起。
郭大河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闺女,你咋回来了?”
他顾不上双手双脚的泥土,大步走过稻田,走上马路。
他仔细看了看闺女。
真好,闺女变白了,气色也好了。
连那成堆的稻谷他都抛之脑后了,眼前只有久而未见的好闺女。
“你快别聊了,赶紧把机器搬到田里!雨马上就要下了。”乔宁宁看看不远处的成堆的稻谷,焦急地推了推郭大河。
郭大河懵了,“这脱稻机,是你买的?”
瞬间,村民全都发出惊呼:
“宁宁买的脱稻机?”
“亏我之前还骂她白眼狼,去了京市就忘了养父母呢!”
“哎哟,宁宁是真心记挂爹娘啊,买了最急需的脱稻机。”
“这脱稻机看上去比吴方的好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