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然开始积极配合治疗了。
医生配给她的药,一种比一种苦,吃下去之后反胃能反很久,让她整天昏昏沉沉,食欲不振。
以前林悠然会直接把药倒进垃圾桶,现在,药放到她手里,她就能一口闷。
眉头都不皱一下。
醒来之后的第三天,她可以开始吃点流食了。
林建国给她找了个厨子,每天做好清淡的饭菜,让李梦给她送来。
林悠然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把每一份餐食都吃得干干净净。
她的脸色一点点好起来,四肢有了力气,可以自己慢慢下床走动了。
李梦陪在她身后,看着她一手扶着墙壁,一手举着吊瓶,在走廊里慢慢走动,心情很复杂。
她从未见过像林悠然这样偏执的人。
以前她觉得林悠然不在乎生命,是个疯子。
现在她看着这个生命力顽强的林悠然,倒是没觉得林悠然疯病好了,反倒觉得她更疯了。
哪有病人这样折腾自己的身体的?
这简直不是在求康复,而是换了一种方式求死。
不,更准确来说,这是生不如死!
“大小姐,差不多了,今天差不多了。”
在林悠然绕着这层楼走了第十圈的时候,李梦赶紧拦住了她。
林悠然脸色苍白,病号服都被汗水浸湿了,呼吸急促。
她一把撇开了李梦的手,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五圈,她才感觉自己的身体真的到了极限。
她坐在了病房门口的长椅上,接过了李梦递来的茶水。
“我躺了太久了,身上没有力气,不赶紧锻炼起来,以后我还怎么举得起重物?”
李梦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也不急于一时,您还很年轻,恢复好了之后,慢慢锻炼就行了呀。”
“不行。”
林悠然一口回绝了她。
“我不喜欢当弱者,一天也不行。”
李梦沉默了。
她知道林悠然不是弱者,只是个疯子罢了。
以前她不理解苏白看林悠然的眼神,为什么总带着敬畏和恐惧,现在她知道了。
跟这样的疯子谈恋爱,的确是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
被林悠然爱上,真不知道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
晚上,林悠然准时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实在睡不着,她还跑去问医生要了两颗助眠的药物。
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之后,林悠然做了个梦。
她梦到自己和苏白还在山谷里,河水哗哗地流淌,月光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色的光点。
她和苏白一起,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围着火堆,说着话。
苏白靠着她的肩膀,跟她聊天气,聊人生,聊将来,什么都聊。
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白,听苏白一个人说。
她握住苏白的手,把对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又一根根合上,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苏白笑着,轻轻捶打她的肩膀,又将脑袋埋进她的怀里。
林悠然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她想要伸手去摸苏白的脸,手指却从苏白的身体传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碰到。
林悠然慌慌张张地站起身,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没有火堆,没有月亮,没有河水,也没有苏白了。
“苏白,苏白!苏白……”
林悠然大喊着苏白的名字,猛地睁开眼睛。
她气喘吁吁,艰难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周围空无一人,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身前身后是白色的墙壁,旁边是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的蓝色窗帘。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她的鼻子,仪器滴滴作响。
天已经大亮了。
她睡了整整十个小时才醒。
梦中与苏白的相处,还那样清晰,清晰得仿佛就是上一秒的事情。
醒来之后,林悠然还是独身一人。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忍不住捂着脸,嚎啕大哭。
她再怎么坚强,也不过是个没满二十岁的少女,正是恋爱脑易发作的年纪。
她人生中的很多个第一次,都是与苏白一起。
现在,突然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如何能够承受这份孤独?
……
林悠然重新躺回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无数次拿起手机,想要给苏白发条消息,试探一下苏白现在的态度,可她又怕看到消息被拒收。
“这么久了,她也不发个消息给我,试探一下我还活着没有。”林悠然自嘲地笑了笑:“对于她来说,我的生死,已经不值一提了吗?”
“她就这么恨我……”
“不,她或许都已经不恨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