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远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
他的声音同样颤抖。
“淑媛吗？是你……是淑媛吗？”
他有点语无伦次。
这个声音，在他梦里反复出现了十八年，每次他醒来都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真的听到这个声音了。
“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远舟，你的声音没有变，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杜远舟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巴，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上不去，下不来。
十八年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他们分别，已经这么久了。
可是，关于彼此的回忆，却一直都在脑海中徘徊，一点儿都没有褪色。
杜远舟有太多话想要问她，想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想问她过得好不好，甚至还想问她，如今是否还愿意跟他结婚。
只是，话到嘴边，又都说不出来了。
他已经老了，满头白发，身体也垮了，是个坐着轮椅，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
这样的他，怎么还配得上淑媛？
“淑媛，你还好吗？”杜远舟沉默了很久，也只是问了这样一句话。
“我很好呀。”
姜淑媛笑着回答他的话，带着杜远舟熟悉的悠闲。
“你呢？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锻炼身体，有没有成为大名人呀？”
杜远舟深呼吸一口气，强压内心的悸动，道：“我，如今，很好。”
他没有说自己的窘迫，也没有说自己的辉煌。
他在姜淑媛面前，永远是一副卑微的样子。
“倒是你，淑媛。”杜远舟的声音还在发抖：“这些年，你在哪里？”
如果姜淑媛有关注新闻的话，应该会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怎么样的人。
可姜淑媛似乎什么都不知道。
过去的十八年里，她大概并没有在国内生活吧。
“我吗？”姜淑媛哼了一声：“我就到处游山玩水咯！看过了很多的风景，做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还遇到了新的爱人……”
新的爱人。
这几个字，像是重锤，砸在了杜远舟的心头。
可他却是连生气都不敢。
他怕再一次失去姜淑媛的消息。
“那，我们的孩子呢？”杜远舟转移了话题：“你生了个孩子，她……她现在十八岁了，不是吗？”
“杜远舟。”姜淑媛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不要说这个，行不行？我一点儿都没有成为谁的母亲的准备。”
杜远舟沉默了。
他想起苏白在福利院长大，被人领养又屡次被退回，吃了很多的苦。
姜淑媛是她的母亲，却从不关心她过得如何。
那好歹是与她血脉相连的孩子啊！
她怎么可以这样漠不关心？
沉默片刻之后，杜远舟哑着嗓子，再次开口：“你不想成为她的母亲，可你已经是了。我是他的父亲，我缺席了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我……我始终觉得，心里有愧。”
“远舟，你知道吗？”姜淑媛淡淡地说道：“当年我为了生这个孩子，大出血，几乎全身的血都换了一遍，才勉强活下来。”
“对于我来说，这不是我的女儿，而是差点杀了我的凶手。”
“我真的很不喜欢她。”
杜远舟的心揪了起来：“这事，我一点儿都不知道……”
“你知道又怎么样？你可以替我疼，可以替我死吗？”
姜淑媛的话里话外，都没有责备的意思，听起来云淡风轻。
“更何况，我很早就说了，我没有要你为孩子负责任，我自愿怀上她，也是自愿生的。”
“你我的人生都应该是自由的，不必为了其他任何人受到束缚。”
“当然，你非要父爱发作，揣着愧疚活下去，我也没有办法。”
这些话，听着真是刺耳。
杜远舟的眉头拧得紧紧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姜淑媛这些话，却又不敢把话说重了。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斟酌了很久，才再度开口：“我记得，以前的你，哪怕是路边快要饿死的小猫，你也愿意捡回家，好好照顾的。”
“我们的女儿，苏白，她这些年……”
“她一直在福利院生活，过得很不好。”
“我实在不忍心啊，淑媛。”
姜淑媛冷笑了一声。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许多：“杜远舟，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不喜欢这个女儿，我不愿意认她，更不愿意看到她过得好！”
杜远舟怔住了。
姜淑媛继续说道：“我宁愿把我的钱送给路边的乞丐，我宁愿去救一百只流浪猫、流浪狗，我也不愿意把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