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杜远舟靠在床上,看着眼前的姜淑媛和苏白,只觉得头昏脑涨。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聪明了大半辈子的脑袋,此刻里面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苏白说的话,他打心眼里认可。
当年的他,背上一个简单的行囊,啃着冷馒头,喝着凉白开,孤身一人远赴他乡,去陌生的城市,去陌生的国家,去学那些晦涩难懂的东西,把每一本书翻烂。
他最初想的,就是这样——成为国之栋梁,造福这个国家,帮助更多的人。
现在,苏白想要做他这样的人,他有什么理由阻拦?
但,姜淑媛的话,就像是紧箍咒,紧紧地箍住了他。
他忍不住地想,自己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一旦真的把苏白送出国去,那他们此生还能再见的次数,大概一只手就数完了。
他渴望普通家庭的幸福美满,想要妻子女儿都陪在自己身边,这难道就错了吗?
为什么,普通人能够得到的幸福,自己就不能?
难道他真的要一辈子为了别人而活,一刻都不能自私吗?
杜远舟的手在被子里攥紧,又缓缓松开,再一次攥紧,如此反复。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两匹马往不同方向拉扯的布,快要裂开了。
他抬起头,看看苏白,又看看姜淑媛。
苏白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的虚伪,眼神清澈又坦荡。
而旁边的姜淑媛,脸上却有明显的急切,甚至,她那双眼睛里,还透露着算计和精明。
杜远舟愣了一下。
他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姜淑媛。
以前的姜淑媛,单纯美好,心思细腻,常常为他人着想。
现在的她,怎么变得咄咄逼人了?
“远舟,你说话。”姜淑媛叉腰,一副生气的样子:“你想怎么样嘛?”
杜远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姜淑媛忽然凑近他,用那种充满了蛊惑的言语,轻声说道:“我想要跟你组成一个完整的家,我想要一家人平凡又幸福,远舟,这也是你的想法,不是吗?”
杜远舟身体一颤。
他的头脑里,刮起了剧烈的风暴。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眼神里,为数不多的清明,在一点点消失。
就在这个时候,苏白再度开口,说道:“爸,如果你实在舍不得我,那我就带着你一起去留学,我给你洗衣做饭,推着你的轮椅,带你去散步。等空闲了,我们俩围炉煮茶,下棋,谈人生,讲学问,好不好?”
杜远舟怔怔地看着她。
他那聪明的脑袋里,已经构想出了苏白说的这一幕幕温馨画面。
他深呼吸一口气,心头的烦躁不安,一点点被那些温馨的幻想压下去。
是啊。
他想要的,也不是只有强行留下苏白,才能得到。
是他糊涂了。
“苏白,你是我的女儿,你若是能够成为一个有用的人,那我会为你感到骄傲。”
杜远舟一字一顿地说出他的答案。
“而我,作为你的父亲,也许无法托举你太久了,但我绝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不必在意我,更不必在意其他人的想法。”
听到这些话,苏白松了口气,脸上也有了几分真情实意的笑容。
反观坐在床边的姜淑媛,她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白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杜远舟,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杜远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真的要让她去留学?”
“你为了她,要去用掉你积攒多年的人脉,去用掉你本就不多的存款?”
“她可是一个始乱终弃,爱慕虚荣,做事有头无尾的人啊!”
“你真的信她的鬼话,相信她能成为什么有用的人吗?”
姜淑媛越说越生气,一下子站了起来。
她干脆地指着苏白的鼻子,骂道:“苏白,你绝不能去出国!像你这样坏的孩子,出去了只会给我们做父母的脸上抹黑,你根本就不是念书的料子,你就是个闯祸精,害人鬼!”
杜远舟惊讶地看着她:“淑媛,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的女儿!”
姜淑媛扭头,怒视他,尖声说道:
“远舟,你看过苏白的成绩单吗?”
“你知道她在英兰念书这些年,考了几分吗?”
“她不及格的卷子摞起来,比她人都高!”
说着,她深呼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
“苏白,你拼了命想要出国,其实根本不是去念书,而是去换个没人管你的地方,放纵你自己,对吧?”
“你从林悠然身上榨了一笔钱,又从秦先生那儿榨了一笔,现在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