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码头的时候，天都快要亮了。
这是个很小的码头，很安静，只能听到秦年和苏白他们的脚步声。
苏白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着，从车上拖下来，沿着栈桥往前走。
她使劲地挣扎了两下，但是没能挣脱开。
“放开我！我自己可以走！”苏白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感冒了。
那两个人还是没有松手，但也没有说话。
他们还是架着她，快步往前。
栈桥尽头停着一艘船，看着不算大，是纯白色的，在黑暗中有点醒目。
船上有灯，散发着昏黄色的光。
有人站在甲板上面，朝这边张望。
“到了。”有人这样说着，把苏白往船上推。
苏白踉跄了一下，扶着栏杆才站稳。
船身摇晃，她的身体也跟着摇晃，她站不稳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苏小姐，您的舱房在左边，第一间。”
有个人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里面有您的新身份和护照，还有银行卡，里面有五千万。以后每年都会有一笔钱打进来，前提是您安稳本分，不要回国，不要抛头露面。”
秦年站在离她较远的地方，沉默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苏白抬头看他，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苏白沉默了。
五千万！
她没想到，秦年这么舍得。
要知道，在她的印象里，秦年一直都是个视财如命的人，他为了挣钱，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什么人都敢出卖。
这样一个人，居然甩手给了自己五千万安家费？
苏白低头，颤抖着手，打开那个文件袋。
里面是一张崭新的身份证，名字写着“林小五”。
还有一本护照，上面的名字和照片，也都是林小五的。
出生日期改了，籍贯改了，什么都改了。
从今往后，她就是林小五了。
“林小五……”
苏白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喉咙发紧。
她想到了那个与自己长相相似，命运却天差地别的女孩子，只觉得愧疚又难堪。
自己的新生活，竟是牺牲了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才换来的！
这份自由的代价，太重了，是她无法承受的重量！
苏白攥着手里的护照和身份证，用力到指节发白。
船开了，引擎的轰鸣声震得甲板微微颤动。
岸上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线，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苏白呆坐在甲板上，看着那片漆黑的海，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起了自己在夜市里，与林悠然相处的最后时光，想起了林悠然说的那些话，想起林悠然可怜中带着点祈求的眼神……
想到最后，她闭了闭眼睛。
“苏白”死了，这个消息，会让林悠然发疯的吧？
这个世界上，最在乎她的人，就是林悠然了。
只可惜，靠近林悠然，就靠近了痛苦，苏白只能选择远离她。
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脖子。
那根装有定位器的项链，被人扯下来了，还有那根由林悠然亲手戴上的项链，也被摘下来了。
想来，它们都随着林小五一起，葬在那片火海里了吧。
苏白把脑袋埋进膝盖里，肩膀颤抖着，泪流满面。
她现在就想要痛快地哭一场。
好像这样才能舒缓内心里的恐惧，愧疚，不安，以及迷茫。
重获新生的快乐，已经被这些负面的情绪彻底压下去了。
她现在，一点儿都不快乐。
……
与此同时。
摄影棚那边，火已经被扑灭了。
这地方已经被烧得只剩下一个空壳，黑色的钢架扭曲着，像是一具硕大的、烧焦的骨架。
消防员在现场清理，将唯一的一具尸体从里面抬出来。
这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连衣服也看不清了。
消防员在遗物里面，找到了一些项链的碎片。
其中最醒目的，是欧珀石的坠子，已经裂开了，失了光泽。
围观的人群已经被驱散了，只剩下几个警察和消防员在现场。
林悠然站在警戒线外面，浑身发抖。
她的衣服被烟熏黑了，脸上有灰，头发也乱七八糟的。
她站在那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壳，随时都会倒下。
“林小姐，您看，这条项链，您认识吗？”警察走过来，把那条碎了的欧珀石项链展示给林悠然。
林悠然瞳孔瞬间缩紧。
那是她送给苏白的项链！
那是她说过，“不准摘下来”的项链！
如今，它出现在火场里，出现在一具尸体的脖子上面……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