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聆意一路风驰电掣的赶到那套复式公寓。
只是在临门前，她在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一个书包，又从隔壁书店买了几本书胡乱塞进去，然后拉链拉好，往水泥地上一扔，踩几脚，让它看起来旧旧的，脏脏的，使用了很久的样子。
坦克自然也不能带。
好在这套公寓在富人区，周围设施便利，营业种类多，宠物店也不少。
她当即办理狗狗陪玩服务，将狗子送进去寄养。
做完一切准备工作，她才深吸口气，装作刚下课回家的样子，往公寓里走。
没有铺垫，公寓门口，立着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
冬聆意就那样跟他对上眼。
长廊阒寂，空气稀薄。
时隔五年在京城相见，他正气凛然，气场强大，却被她气进医院，病了整整两个月。
眼下时隔半年多又见，他身上的威严已然减去几分，鬓角花白，眼角褶皱，一身简单便服，多了些人味，却也沧桑疲态。
即使冬聆意做好了心理准备，手还是不由自主蜷缩，再攥紧，然后指甲嵌进掌心，针刺感蔓延上心口。
冬家文是准备要摁门铃的。
见到她，手便悬在了半空，一时竟也忘记了收回。
半晌，冬聆意打破沉默，“吃晚饭了吗？”
圆月高悬，夜风阵阵，公寓一公里外的一家小面馆。
冬聆意挑了个位置，若无其事把书包放下，去前台点餐。
冬家文坐在狭小的位置里，双手握拳交叉在身前桌面，一瞬不瞬看着女儿的背影。
头发老实扎在脑后，裙子正常，没有不合适的地方，无妆的脸看起来的年纪很小，耳朵上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耳钉，让他想起她十五六岁的时候。
冬聆意点完餐转身，恰好撞上他的眼神。
冬家文快速移开，视线垂落在桌面，好像有点不自在。
冬聆意睫毛动了动，没说话，坐到他对面。
不问他为什么突然到访，也不问他和继母的近况，像两个陌生人一样相顾无言。
好一会儿，冬家文蠕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两碗面端上了桌。
“吃吧，这里的特色海鲜面。”冬聆意把大份的推给他。
冬家文拿起筷子，面条在筷身卷了几圈，他说出了今晚见面的第一句话：“幺幺最近过得好吗？”
其实是一句很平淡无奇的话，混着面馆昏黄的灯光，蒸腾的热气，落在冬聆意耳畔却像柠檬泡泡，嘭一声炸开，酸味冲鼻。
冬聆意的手腕有些凝固，她强压下奇怪难抑的情绪，点点头，看起来好像没心没肺，“很好。”
她说出他最想听的话，“每天都认真备考。”
说完，她便低头去吃面。
面刚出炉，挺烫的，烫到舌头她也没管。
冬家文看她一眼，好像知道她欢迎他来，也知道她不想跟他多说话，他便也不吭声地吃了起来。
可吃到一半，他还是忍不住道：“幺幺，你变好了。”
变好。
变什么好。
哪门子好，面相好？
一晚上，加上糖水铺子的老板娘，已经有两个人说她好。
冬聆意就觉得挺搞笑。
像是看出她的不屑，冬家文补充：“戾气少了。”
见谁都很强的攻击性和不善感，也淡化了。
冬聆意没什么反应，不就是换了件乖乖女喜欢穿得裙子。
冬家文又说：“你继哥把你照顾的挺好。”
冬聆意就停了筷子，嘴里咀嚼的动作变慢。
继哥。
在他们眼里，确实是继哥在照顾。
但原来是因为被照顾吗。
因为被照顾，她才看起来面善吗。
冬聆意脑子里冒出了京沨的脸。
神经末梢细微地扯动了下。
他是照顾她挺好的。
好到她已经不习惯身边没有他的日子。
比如，今天。
想到这，冬聆意嘲弄地牵了牵唇，没接话，敷衍地嗯了声。
父女俩是没有多余的话可讲的，沉默地吃完面，冬聆意先发制人，“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她没有邀请他这个父亲多待几天，没有要向他请教考公的经验，甚至连送他到机场，也没有喊他一声爸爸。
夜色将他的身影笼得深黑模糊。
良久，冬家文问：“幺幺，你还在为你奶奶的事怪我吗？”
机场空旷，偌大，风声都凄清刺耳。
冬聆意低着脑袋，看自己的鞋尖，心口蹦得很紧，呼吸有些急促，像在胸腔打转，怎么都吁不出来。
语气却平常：“没有。”
“那是怪我丢下你离京五年？”
“没有。”
“那是因为我娶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