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沨没说话。
那是一份全国最好的MCN传媒公司签约合同。
进出全是咖位超一线的艺人模特，待遇好，资源好，知名度广，业内时尚标杆，进去就等于走上了人生巅峰。
但筛选制度极其严苛，除了外貌身材，没背景进不了，有背景也很难进去。
这份签约合同，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撕破头都想争取的。
作为一枚野生小模特，这对许菡来说，无疑是从天而降的馅饼，裹满诱惑的糖霜。
陆宵给不了她。
京沨居然可以。
许菡心跳得很快，浑身血液都在上涌，头晕目眩到想立马签字塞进包里，生怕它下一秒就不见了。
可她没有冲昏头脑。
敌不动她不动。
她兀自拿起旁边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老神在在。
京沨盯她看了一会儿，终于说：“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许菡装模作样，“哦，你是说你喜欢我姐们儿？”
“……”
京沨现在听不了喜欢两字，一听就应激，冷脸垮的很厉害，“不是。”
许菡慢悠悠的，面上点头，但眼神明显写着不信，某种程度上跟陆宵打哈哈的模样如出一辙。
“那你想问啥？”
“只要不是关于意意的，我都能告诉你。”
京沨就不说话了。
眉梢似乎能挂雪。
许菡瞧他这样，心里就暗爽，“怎么，难道京总刚撒谎…”
“没有。”
又是否认。
好，很好。
许菡就闭上嘴，继续喝自己的茶水，也不想着给这位爷倒一杯。
片刻，许菡放下茶盏，“既然没有其他的事了，那我先走…”
“她除夕后一周是不是都住你家？”
许菡话音停下，视线也从窗户挪回到男人脸上。
她没回答这个问题，“京总脸怎么了？”
京沨看她一眼。
许菡能跟陆宵谈上，也不是个笨的，“我姐们儿赏你的？”
“……”
果然是能玩到一块儿的。
许菡某方面和冬聆意确实挺像。
比如，从不迫于对方权势和好处就谄媚低头，胆儿忒大。
偏偏，京沨拿她们没有办法，准确来说，是拿冬聆意没办法。
任谁是冬聆意亲近的人，都能踩他头上了。
京沨没继续这个话题，双手撑在桌面，盯她：“她那一周在你家住，是不是因为需要你照顾？”
许菡别开视线，“不是。”
“她是一个很独立的人，需要你照顾，是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没有。”
“她的迫不得已是身体不舒服？”
“不是。”
“她生病了。”
许菡皱眉，“我说了没…”
“她肚子有问题。”
空气一寂，气氛紧绷起来，许菡摆弄衣裙的手停下，抬眼对上他视线。
钟表指到十二，门外响起陆宵的哀嚎，客厅内还开了电视，电视在播放新闻，“据报道，今下午三点二十分市人民医院妇产科诞下一对异卵双胞胎…”
咔，电视被关上，书房门被打开，陆宵闯了进来，嬉皮笑脸：“嗨，这门怎么自己开了，没打扰你们吧？”
“……”
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断掉，许菡站起来，看向陆宵，冻住的脸挤出笑来，“老宵你怎么才进来，我好饿啊，家里冰箱有吃的吗，可是我不想吃冷的，你会做饭吗，要不你做给我吃…”
俩人距离书房越来越远，很快就走出了门框，顶灯将四处照得惨亮。
京沨一动不动。
“她怀孕了。”
平地一声惊雷，许菡脚步仓促刹住，嘴里的话音一同不见了踪影，脸上勉强维持的笑意也碎了几片，就连旁边陆宵都突然寂了声。
半晌，陆宵回头，视线穿过门框，顺着光线，射进男人眼底。
“老沨，你刚说什么？”
京沨却不说了。
捞起车钥匙，留下那份签约合同，擦过俩人肩膀，冷风卷过，扬起他衬衫衣角，他走到别墅门口。
叮，智能门锁绿光一闪，门开，夜雪灌进屋内，匍匐到人脸上。
许菡看着即将散在寒冬黑夜里的身影，指甲抠进陆宵小臂。
她胸口起伏变快，脑子辗转播放冬聆意今晚坠湖的消息，耳边是陆宵回到别墅的声音，“还好老祺捞的快，意意妹才没被盼盼淹没了…”
“打掉了。”
许菡忽然拔高声调，“她打掉了！”
风呼啸得厉害，送不出女人苍白的话音，可几十米开外的男人，快要消失的男人，倏地停住脚，雪落在他肩头，他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