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魏今朝家楼下的那条街。
一辆黑色的凯雷德停在树荫深处，深色车膜，一动不动，像一头趴在黑暗里的野兽。
后排，维克多举着一副望远镜。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二楼那扇灯火通明的窗户。
窗户里很热闹。
人影晃动，笑声隔着几十米的高度飘下来，那家子今天高兴，傍晚刚到账一千八百万，晚上又提了两辆新车，正该是高兴的时候。
维克多把望远镜从眼前拿开，揉了揉眉心。
“几点了？”
“两点十七分，头儿。”
维克多没再说话，把望远镜又举了起来。
从晚上十一点蹲到现在，他盯着那扇窗，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里，那个身影在窗前出现了四次。
一次是端水杯。
一次是晾衣服。
一次是把一盆绿植从窗台搬进来。
还有一次，什么也没做，就在窗边站了半分钟，然后走开。
规律，松弛，毫无防备。
像极了一个普通人。
副驾驶上，一个手下捧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平板上，是一份魏今朝的档案。
魏今朝，十八岁，天普大学东亚文化研究系助教，魏氏小馆老板，肯辛顿中心十字路口前烤肠摊摊主，以及今天刚刚官宣的，NFL费城老鹰队球员。
＂头儿……＂手下咽了口唾沫，＂幽灵，真的会是这个魏吗？＂
＂八九不离十。＂
维克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从幽灵第一次出现在警方的卷宗里，我就让人顺着查，肯辛顿，北费城，天普大学，最后，查到了他们姐弟俩租住过的那个地下室。＂
＂可是头儿，＂手下小心翼翼地把平板往前递了递，＂警方那边不是已经有结论了吗？他们说，那次行动是误打误撞，幽灵只是借了他们家的房子当藏身点。＂
维克多把望远镜搁在膝盖上，没回头。
＂你怎么看？＂
手下犹豫了一下。
＂头儿，恕我直言，我可不是替警察说话。但咱们手里确实没有硬证据，住址重合，时间线能对上，一个十八岁的亚裔，在肯辛顿那种地方混过，身手不错，这些确实像。＂
他顿了顿。
＂可这些，也能解释成巧合，肯辛顿那地方住的人多了去了，能打架的也不止他一个。况且——＂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老鹰队官方声明的标题赫然在目：《一亿美元！费城老鹰签下史上最贵新秀！》。
＂这小子现在签了老鹰队，四个亿的合同，全美利坚的媒体都在盯着他，头儿，您看看街角那些车，咱们要是猜错了，对一个公众人物动手，万一被捅出去，上边那边，交代不过去。＂
维克多转过头，盯着他。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你告诉我，＂维克多一字一顿，＂一个十八岁的亚裔小子，在肯辛顿的粪坑里长大，白天卖烤肠，偶尔当助教，然后忽然之间，体能测试跑出百米七秒八，卧推五十个，血检干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
他压低声音。
＂你跟我说，这是巧合？＂
手下把平板轻轻放回腿上，不再言语。
维克多重新举起望远镜，对准那扇亮着灯的窗。
＂想知道警察为什么查不到他吗？＂
＂……因为他们蠢，他们查到了地下室，查到了他姐姐，查到了监控，然后呢？他们自己说服了自己，说这是巧合，说不可能是这个孩子，因为不符合他们对嫌疑人的想象。＂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
“美利坚警察的通病，永远在找符合自己想象的答案，而不是找真正的答案。”
手下低声问：＂那头儿，您打算怎么办？真动手？＂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
＂等他们睡熟了再动，你去，把周围那些媒体，全都迷晕。＂
＂这条街上现在有几双眼睛，就有几份麻烦，让他们明早醒来，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一觉。＂
手下点点头，推门下车。
＂头儿，那……万一他真是呢？＂
维克多望着那扇窗，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不是——
迷晕几个记者而已，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是——
他的手指在望远镜的握柄上，轻轻地收紧了一下。
＂那就碰一下就知道了。＂
车窗无声地降下一半。
夜风灌进来，街角一辆媒体的采访车里，值守的记者打了个哈欠，趴在方向盘上，睡熟了。
十分钟后，整条街，再也没有一双睁着的眼睛。
维克多看着二楼那扇窗。
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