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前院西厢房的阎埠贵。
正端着个破花洒给门口的几棵大葱浇水。
他浇得特别仔细,每棵葱只浇三滴水,多一滴都心疼。
这时。
巷子口传来了“轰隆隆”的汽车马达声。
阎埠贵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连忙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断了腿用白布绑着的眼镜。
走到大院门前,像只老鼠一般探出头。
只见四辆绿皮解放牌大卡车,排着队开了过来。
车斗里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哟,这是哪个单位的车啊?怎么开到我们胡同来了?”阎埠贵心里犯嘀咕。
卡车在 95号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穿蓝色干部服的男人从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阎埠贵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说:
“同志,是有什么指示吗?”
王建国摆了摆手,笑着说:
“没事没事,我就是代表区政府带几个孩子回家。”
“几个孩子?”阎埠贵瞪大了眼睛,看着后面那四辆大卡车,心里更疑惑了,
“同志,几个孩子用得着四辆大卡车吗?这也太排场了吧?”
他话音刚落,后面卡车的后挡板“哗啦”一声放了下来!
紧接着,第一个孩子跳了下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孩子们像下饺子一样!
扑通扑通地从卡车上往下跳!
一个接一个!
没完没了!
阎埠贵的眼睛越睁越大!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手里的花洒“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他一鞋,他也浑然不觉。
十个,二十个,五十个……
整个胡同都被孩子们挤满了!
从大院门口一直排到巷子口,密密麻麻全是小脑袋!
大的十几岁,小的才三四岁。
一个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
但是眼神都特别亮,齐刷刷地看着大院门口。
阎埠贵嘴唇哆嗦着,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数,数到三十就数不清了。
他颤抖着声音问王建国:“同……同志,这……这就是你说的几个?”
“这这这……这得有一百个了吧!”
王建国也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说:
“确实有点多。”
“但是没办法,这都是张区长亲自安排的。”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啊。”
说完,他转身对站在最前面的林卫东说:
“卫东,钥匙给你,里面都收拾好了。有什么事直接去区政府找我。”
“谢谢您啊王叔。”林卫东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嗨,客气啥呀!”王建国挥了挥手。
跳上卡车。
四辆大卡车轰隆隆地开走了。
留下满胡同的孩子和目瞪口呆的阎埠贵。
阎埠贵看着眼前这整整一百个孩子。
脑子“嗡”的一声,直接整不会了!
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指着林卫东大声说: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啥子?!”
“要搬到我们家院子里来?!”
“这不胡扯吗!!!”
“我们院里都住满了,哪有地方给你们这么多人住?”
“这么多孩子,吵也吵死了!”
阎埠贵越说越急。
这么多孩子,要是都住进来,以后院里的柴火肯定不够烧!
说不定还要来蹭他家的饭!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们进来!
林卫东本来就坐了好几天火车,累得不行。
被阎埠贵这么一吵,顿时就不耐烦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区政府大红章的证明。
往阎埠贵面前一递,冷冷地说:
“看清楚,这是区政府开的证明,我们住 95 号大院第四进院,合法的。”
阎埠贵半信半疑地接过证明,扶着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
上面确实写着。
“林卫东等一百人,入住南锣鼓巷 95号大院第四进院”。
还有鲜红的大公章。
“第四进院?”阎埠贵愣住了,“我们大院只有三进啊,哪来的第四进院?”
他是解放后才搬进 95号大院的。
根本不知道还有个第四进院。
只知道后院西跨院那边有一片破墙,一直用木板挡着。
里面全是断壁残垣,平时连狗都不去。
阎埠贵看着证明,又看了看眼前人山人海的孩子,立马就慌了。
这要是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