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东继续看报纸。
第二版：公共食堂全覆盖，明宣传暗收紧
整版都是人民公社与公共食堂的宣传稿，头条标题格外响亮：
【全市城乡公共食堂实现百分百覆盖 共产主义生活近在眼前】
文中把公共食堂夸得天花乱坠：
妇女彻底从家务劳动中解放出来，全员投入生产；吃饭不要钱，老少尽开颜；
集体伙食营养均衡，社员干劲更足。
还特意举了模范食堂的例子，说河南某公社食堂能做到 “一个月九十顿饭菜不重样”，老人、病人、产妇还能单独开小灶。
版面侧边印着广为流传的顺口溜：
“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公共食堂是伙房，顿顿都有菜和粮。”
可就在版面最底部、挨着中缝的不起眼角落，挤着一块豆腐干大小的通知，标题是《关于在全市开展节约用粮运动的倡议》：
“…… 号召各机关、厂矿、街道食堂树立节约光荣理念，推行粗细搭配、稀干结合的用粮方式，反对铺张浪费，精打细算安排伙食，确保粮食供应细水长流，支援国家建设大局。”
通知里还特意提了 “瓜菜代” 的概念。
号召大家多吃蔬菜、代食品，节省口粮。
前面刚喊完 “敞开肚皮吃饭”，转头就要求 “稀干结合、瓜菜代粮”。
前后矛盾的内容印在同一张报纸上，像个拙劣的笑话。
林卫东看得心里透亮 —— 这是纸包不住火了啊。
粮食库存根本没有宣传的那么充裕，官方已经开始悄悄收口，提前给群众打预防针了。
用不了多久。
城镇居民的口粮定量只会一降再降，窝窝头里的野菜掺得也会越来越多。
第三版：基建用工需求大，严控外来人口粮食供应
上半版全是大炼钢铁的捷报：
“我区土高炉群日产铁突破一百五十吨”
“街道钢铁娘子军巾帼不让须眉”。
字里行间全是热火朝天的干劲。
下半版的地方新闻里，两则消息挨在一起，信息量十足。
头一则是：
【妥善安置外来务工社员 有序参与首都基建】
“近期周边省市大批社员自发来京，投身首都工业与基础设施建设。”
“各街道办、用工单位需做好食宿安置与岗位分配，引导务工人员有序参与劳动，共同助力首都建设发展。”
说得冠冕堂皇，把逃荒来的难民全归成了 “支援建设的务工社员”。
林卫东今天跑了半座城。
亲眼看见城门洞、桥洞底下蹲了不少面黄肌瘦的外地人。
拖家带口背着破铺盖，哪里是来务工的，分明是来讨活路的！
紧挨着它的另一则通知，语气就严厉了许多：
【关于严格执行粮食定量供应制度的通知】
通知明确要求：
即日起，全市所有单位、街道食堂必须严格按户口核定口粮标准，凭粮票供应饭菜；
无本市户口、无粮食转移关系的外来人员，一律不予供应商品粮；
严禁单位虚报人口冒领粮食，严禁私自动用储备粮。
林卫东指尖在这则通知上停了很久。
户口和粮食彻底绑死了。
这等于断了外来难民的活路！
没有户口就买不到粮，找不到正经工作就换不到粮票，留在京城只能饿死。
接下来要么是被遣送回乡，要么就是铤而走险在黑市上找活路。
难民潮只会越来越汹涌，粮食也只会越来越金贵。
第四版：严打粮食投机，日用品开始凭票
最后一版除了常规的扫盲、除四害工作通报，最醒目的就是市公安局发布的通告，字号加粗，语气严厉：
【严厉打击粮食投机倒把 坚决维护市场秩序】
通告称，近期发现少数不法分子囤积居奇、倒卖粮票、私贩粮食，严重扰乱粮食供应秩序，损害群众利益。
要求各级公安、市管部门严加排查，鼓励群众检举揭发，一经查实，从重从严处理。
旁边还有一则不起眼的商业局通知：
自本月起，全市对肥皂、食用碱、小苏打等日用品实行凭购货证定量供应，每户按人口限量购买，不得超量发售。
看到这里，林卫东缓缓合上报纸，随手扔在了一旁。
连肥皂、碱面都开始凭票了。
说明物资全面收紧的大幕已经拉开。
粮食投机被严打，恰恰说明私下的粮价已经涨得压不住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桌沿，脑子里飞速盘算。
科研线有林小科顶在前面，已经搭上了胡卫平这条线，顺利进入了官方视野，后续只要稳步推进就行，暂时不用他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