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天刚蒙蒙亮,95号大院就醒了。
往常这时候,院里还静悄悄的,顶多有扫街的扫帚蹭着地面的沙沙声。
可今儿不一样,第四进院的门早早就开了,林晓燕扎着利落的麻花辫,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黄纸单子,站在廊下清点东西,小嗓门脆生生的,在晨雾里传得老远。
“易中海!灶王爷的糖瓜备好了吗?要关东糖,别买成南糖,不粘牙不算数。”
“刘海中,劈柴再劈两捆,今天扫房子蒸馒头都要用,别到时候火跟不上。”
“阎埠贵,你去把院里的炮仗皮、碎砖头都扫干净,扫到院外垃圾堆去,别堆在墙根,招老鼠。”
“贾张氏,你跟秦淮茹去厨房,先把祭灶的供桌摆上,糖瓜、清水、料豆、干草,一样都不能少。”
她话音刚落,廊下几个人连忙应声,动作麻利得不行。
易中海手里攥着个布包,连忙点头:
“哎哎,晓燕你放心,都备好了,正宗的关东糖,我特意跟胡同口张记买的,粘得能粘掉牙。”
刘海中也拎着斧头往柴火堆走,腆着肚子:
“我这就劈,这就去!保证够烧,管够!”
阎埠贵早已经拿了扫帚蹲在地上扫砖缝了,连个碎草叶都不肯放过,扫得比自己家炕沿都干净。
厨房里。
贾张氏带着秦淮茹已经忙活开了,擦供桌、摆供品,轻手轻脚的,大气都不敢喘。
这几个月,他们算是彻底服了。
自打贾张氏从看守所出来,在家躺了两天,终究还是拉不下脸来第四进院干活。
可架不住贾东旭天天在耳边念叨,再加上易中海也特意上门劝了两回,说什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林家这棵大树,别人想抱还抱不上呢”。
她终究还是磨磨蹭蹭地来了。
一来才知道,易中海他们仨老头,早就干得顺溜了。
眼里有活,手脚勤快,林晓燕说一不二,连句顶嘴的话都不敢有。
一开始贾张氏还觉得憋屈,觉得自己一大把年纪,伺候一帮小崽子,传出去丢人。
可干了半个月,她反倒慢慢踏实了。
不用天天算计着占谁便宜,不用挖空心思跟人拌嘴,每天干完活就吃饭,月底还能领点零钱补贴家用,林卫东也没克扣过他们。
更重要的是,走在胡同里,以前那些跟她不对付的街坊,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谁都知道,她现在是在第四进院当差,跟林家搭上关系了。
时间长了,她也就认了。
不就是干活吗,在哪干不是干。
何况人家孩子多,规矩虽严,但……也欺负人。
但无所谓。
在外面有面儿就行!
“晓燕,你看看这糖瓜行不?”易中海捧着纸包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关东糖,米黄色,泛着光。
林晓燕捏起一块咬了小口,点了点头:
“行,挺粘的。摆供桌上去吧。”
“哎好。”易中海连忙捧着往厨房走。
刚走到厨房门口,跟跑出来的林朵朵撞了个满怀。
“哎呀!”林朵朵往后退了一步,皱起小眉头。
易中海吓得手都抖了一下,赶紧扶住糖瓜包,陪着笑:
“朵朵,对不住对不住,我没看着路。没撞着你吧?”
“你怎么走路的呀。”林朵朵撇撇嘴,伸手扒着纸包看了看,“这就是灶糖?看着就不甜。”
“甜甜甜!正宗张记的,可甜了。”易中海连忙说,还特意递过一块,“你尝尝?”
林朵朵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嘣响,糖渣沾在嘴角。
“还行吧。”她仰着小脸,“就是有点硬,下次买软点的。”
说完,她伸手拍了拍易中海的脑袋,像拍家里的大黄狗似的。
“快去摆吧,摆整齐点,灶王爷看着呢,摆歪了该不保佑咱们了。”
“哎哎,是是是。”易中海连忙点头,捧着糖瓜进了厨房,半点脾气都没有。
旁边扫院子的阎埠贵偷偷瞥了一眼,心里暗自嘀咕:
得。
这老易。
以前在院里说一不二,现在让个小丫头片子拍脑袋,连个屁都不敢放。
可嘀咕归嘀咕,他手上的扫帚挥得更起劲了。
五十步笑百步,他自己前两天擦玻璃,没擦干净窗棱子,不也让林小石弹了个脑瓜崩吗。
都一样,都一样。
……
二十四,扫房子。
这是大院里的大工程。
往年各家扫各家的,今年不一样,第四进院孩子多,易中海他们几个提前三天就开始忙活了。
扫房梁、擦玻璃、洗窗帘、掸灰尘,连墙角的蜘蛛网都得挑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