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华丽却陌生的水晶吊灯,投射下冰冷耀眼的光。
脚下是光可鉴人的进口大理石。
空气里浮动着清雅的檀香,是他那位继母祝婷婷偏爱的味道,却早已不是母亲喜欢的、带着阳光和淡淡花香的气息。
厅内陈设也全然变了模样,全是线条冷硬、充满现代感的金属艺术品。
以往墙上那幅母亲亲手绘制的、带着水乡氤氲气息的淡墨山水,也变成了某位西方名家的抽象画,色彩浓烈,却毫无温度。
这个家,自从那一场大火后,早就已经找不到任何关于属于母亲的痕迹。
好似她从未在这里生活过,从未在这里温柔地笑过,从未在这里等待过晚归的丈夫和年幼的儿子。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带着一种钝钝的、绵长的窒闷。
孟景言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深处,像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碎裂,又迅速归于一片沉寂的漆黑。
“景言?”
一道略显讶异的女声传来,打断了这片刻的凝滞。
祝婷婷正坐在客厅一角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身上穿着质地精良的丝绒睡袍,妆容精致,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全然不像准备就寝的模样。
她显然没料到孟景言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回来,脸上的诧异还没来得及完全掩饰。
她放下杂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袍的衣襟,脸上迅速堆起温婉得体的笑容,语气里是刻意放软的亲昵:“怎么这么晚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好让厨房准备些你爱吃的宵夜。”
孟景言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温婉笑容下的讨好,他看得分明。
他没有回应她的寒暄,正巧二楼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慌乱的动静。
祝今宵正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一条腿还打着石膏,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她显然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探着脑袋想看看是谁,可当看清站在客厅中央的人是孟景言时,脸上的慌张瞬间爬满了整张脸。
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对上孟景言投过来的、毫无温度的目光,祝今宵的心猛地一沉,哪里还敢多待。
她甚至忘了去捡拐杖,只是咬着唇,踮着脚,一瘸一拐地往楼梯拐角处挪,只想赶紧溜回自己的房间,祈祷她哥哥能够放她一马。
“站住。”
孟景言的声音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定住了祝今宵的脚步。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变得慎之又慎。
祝婷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看向孟景言,带着几分试探:“景言,这是怎么了?今宵她……”
“怎么了?”孟景言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冷冽的漠然,“祝女士不妨问问你的好女儿,今晚在京大礼堂的后门,都做了些什么。”
他的话音落下,祝婷婷的脸色微微一变。
祝今宵更是吓得浑身一颤,几乎要站不稳,只能死死抓着旁边的楼梯栏杆。
“不过是替姑姑的演出救个场,”孟景言看着祝今宵的背影,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输不起,就当众刁难一个素不相识的同学,把人家的衣服扔进垃圾桶,让她穿着单薄的舞裙,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
他视线重新落回祝婷婷脸上,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祝今宵年纪小,不懂事,祝女士作为长辈,也不懂事吗?”
“孟家的脸面,不是让她这么挥霍的。”
祝婷婷脸上的温婉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堪的窘迫。
她自然知道祝今宵的性子骄纵,却没想到她竟敢在孟景言的眼皮子底下闹出这种事,更没想到孟景言会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说,丝毫不给她留情面。
“我……我知道了。”祝婷婷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是我管教不严,我会好好说说她。”
祝婷婷的话音尚未落地,楼梯另一侧,沉重的书房木门被人从内拉开。
孟安青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大约是处理公务间隙听到外面的动静。
在看到孟景言的那一刻,孟安青眼中闪过一丝的错愕。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今晚,在这里,见到自己这个已经数月未曾归家、父子关系降至冰点的长子。
尤其今天,还是亡妻的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