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没有给她带来压力。
半分钟后。
林听颂极轻地点了下头。
甚至都不知道孟景言要带她去哪里。
点完头,她自己似乎也有些无措,小声补充:“我得先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孟景言牵了下嘴角,觉得她这过分乖顺的反应有些意思,“打吧。”
电话很快接通,电话那边是饭馆里隐约的碗碟碰撞的声响。
“听听啊?”
林听颂的声音放得很软,“妈妈,我今晚上不回去了,临时决定和朋友一起出去玩。”
电话那头林可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仔细叮嘱,“这样啊,那你要注意安全,别玩太晚,钱够不够用啊?”
林听颂隔着电话还乖乖点头,“够用的,妈妈你放心吧,早点休息,把门锁好。”
林可知道女儿贴心懂事,“你要是不回来我刷完这些碗就关店上楼睡了,你难得出去玩,玩的开心就好。”
“好的,妈妈。”
挂了电话,林听颂轻轻舒了口气。
几分钟后,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林听颂拿起一看,是林可的微信转账,数额不算小,足够她从容应对一次体面的聚会。
紧接着,一条语音消息跳了出来。
她点开,林可的声音瞬间充盈了封闭的车厢:“听听啊,出去玩就要大大方方的,别总想着省钱,玩得开心点。还有啊,听听,新年快乐。妈妈希望新的一年,你能多和朋友出去玩玩,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妈妈爱你。”
语音播完,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中,留下温暖而微涩的余韵。
林听颂脸上有些发热,赶紧低头打字回复:【新年快乐,妈妈,我也爱你。爱你.jpg】
发送完,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旁边还有人,那股刚刚退却的羞赧又悄悄爬了回来。
“你妈妈很疼你。”孟景言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淡的陈述,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林听颂点点头。
或许是为了打破这略显沉重的寂静,想安慰他此刻身上不经意流露出的落寞。
像是怕惊扰了他眼底深藏的沉寂,林听颂轻声开口,“我在老师办公室见过龚青雅教授的照片。”
孟景言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他转过头望向窗外,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握成拳。
林听颂没有察觉到他这细微的变化,继续轻声说道,带着一种学生对学术泰斗天然的敬仰:“龚教授编撰的教材,我们现在上课都还在用。她真的很了不起。”
她鼓起勇气,说出了那句她认为能安慰人的话:“龚教授如果知道你现在这么优秀,肯定也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为他骄傲吗?
孟景言唇角勾起一个极苦涩的弧度,转瞬即逝。
可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在这一刻骤然沉了下去,像是被雪夜的寒雾彻底笼罩,藏进了无人能窥探的荒芜深渊。
车窗外是簌簌飘落的白雪,那些雪花粘在玻璃上,转瞬融化成水渍,蜿蜒而下,像极了某种无声的泪痕。
车厢内的暖意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徒劳地吹着。
十八岁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消息传来时,京市的天空正飘着细雪,整个孟家老宅是冲天的火光和刺鼻的焦糊味。
那个被誉为考古学界明珠、一生追求完美与极致的女人——他的母亲龚青雅,用一场决绝的大火,将自己烧了个干干净净。
那场火如此猛烈,几乎焚尽了属于她的一切痕迹。
偌大的孟家老宅,自此之后,除了那条她一手养大的德牧生下的独生子Thor,以及一枚被Thor误食后又侥幸寻回的戒指,再也找不到任何能证明她曾如此鲜活存在过的实物。
她走得那样决绝,那样彻底,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停留过,从未生下过他这个儿子,从未在那些寥寥无几的温情时刻,摸过他的头顶,叫过他的名字。
她有想过,她会是他的骄傲吗?
在她选择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时,在她被无尽的抑郁和某种无人能解的绝望吞噬时,她可曾有一瞬,想过她这个儿子?
孟景言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沉寂里,悄悄翻涌开细碎的荒芜与自嘲。
龚青雅离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是,是孟景言人生当中最黑暗的时刻,他像是换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