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颂放假回来,就和妈妈睡里面的小床,爸爸则睡在外间那张折叠沙发上。
陈知跃窸窸窣窣地从沙发上起身,声音带着关切:“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爸爸陪你一起去。”
林听颂心里一暖,笑了:“好呀,顺便给妈妈打包回来一点。”
“好,爸爸请客。”陈知跃也笑了,语气里满是宠溺。
父女俩轻手轻脚地下楼,推开饭馆的后门。
夜里的风不算刺骨,但寒意袭人。
陈知跃给女儿拢了拢围巾,两人并肩走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
路灯昏黄,拉长一高一矮两个影子。
林听颂挽着父亲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有趣的事,陈知跃耐心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点评,气氛温馨宁静。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烧烤摊的时候,路过一家灯红酒绿、音乐震天的酒吧。
突然,酒吧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年轻的女孩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
她穿着单薄时髦的短裙,外面胡乱裹着一件皮草,妆容精致却已有些花,眼神涣散,脚步凌乱,显然是喝多了。
陈知跃的职业本能让他立刻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
眼看着那女孩摇摇晃晃,几乎要栽倒在冰冷的马路上,他松开女儿的手,快步上前,想要扶她一把。
“姑娘,小心!”
他的手刚碰到女孩的手臂,就被对方狠狠一把挥开。
“谁啊你!”
女孩正是两年前、比现在更张扬也更年轻的沈星澈,她猛地转过头,眼神混沌中透着烦躁和不屑,声音尖利,“有病啊!动手动脚的!”
陈知跃没有计较她的态度,依旧保持着距离,语气严肃而关切:“姑娘,这大冷天的,你喝这么多酒,一个人不安全。我帮你叫辆车,送你回家吧。”
沈星澈却像是被激怒了,或者说,她处于一种极度兴奋和混乱的状态,后来林听颂从一些碎片信息中拼凑出,那晚沈星澈很可能不止是醉酒。
她瞪着陈知跃,口齿不清地骂道:“谁……谁要你多管闲事!滚开!”
她一把推开试图再次靠近的陈知跃,踉踉跄跄地,竟然转身朝着车流不息的马路中间走去!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危险!”陈知跃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刹那间,异变陡生。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像是突然失去了控制,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头一歪,以惊人的速度,直直地朝着站在马路中央、茫然无措的沈星澈冲了过来!
沈星澈被刺目的车灯和巨大的声响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电光石火之间,林听颂只看到父亲陈知跃没有丝毫犹豫,像一道离弦的箭,猛地向前冲去,用尽全力将吓傻的沈星澈往路边狠狠一推!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林听颂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身体被那辆失控的轿车撞得飞了起来,划过一道沉重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几米开外冰冷坚硬的路面上。
“爸爸!!!”
她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京市那一年的第一场雪,毫无预兆地、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洁白的雪花,温柔又残酷地,落在父亲毫无声息的身体上,落在他身下那片迅速洇开的、暗红色的血迹上。
红与白,触目惊心地交织在一起,成了林听颂永生无法磨灭的梦魇。
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跪倒在父亲身边,手足无措。
陈知跃满脸是血,额角、口鼻都在往外涌,眼睛艰难地半睁着,看向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楚的震颤在林听颂的耳膜和心尖:
“安安……”他叫了她的小名,带着无尽的眷恋和疲惫,“爸爸……还是喜欢这么叫你……”
他喘了口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破旧风箱在拉扯,带着血沫,“不要……太为我难过……”
他的目光似乎想看向某个遥远的地方,又似乎只是涣散,“爸爸……解脱了。”
林听颂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困在十六岁那个雪夜的,从来不止她一个人。
那场巨大的变故和创伤,像一片永不消散的阴云,同样笼罩了父亲的后半生。
曾经意气风发的刑警,被迫脱下警服,远走他乡,开着一家小小的饭馆,用油腻和烟火试图掩盖心底的伤痕。
他从未真正走出来过。
“爸爸……不要……我怎么办?妈妈怎么办?我求求你……坚持一下……好不好?救护车……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林听颂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她想捂住父亲流血不止的伤口,可手伸出去,却悬在半空,不知该捂住哪里,那么多的血,温热的、黏腻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血,沾满了她的手,也冰冷了她的整个世界。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