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秦教授了。” 孟景言微微颔首,然后不再看任何人,伸出手直接握住了林听颂冰凉僵硬、还沾着些许泥土的手腕。
林听颂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被他半扶半拉着,踉跄地迈开脚步。
她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好奇的、惊讶的、探究的、羡慕的通通投射在她身上。
她的脸颊因为突如其来的公开而烧了起来,胃里的不适和头晕似乎也因此被暂时忽略了。
孟景言牵着她,在众人复杂的注视礼中,一步步走向停在工地边缘的其中一辆黑色SUV。
他拉开车门,小心地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副驾驶,然后关上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工地,驶上泥泞的村道,孟景言没有立刻说话。
林听颂靠在座椅里,身体依旧僵硬,胃痛和眩晕感在脱离了紧张的环境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舍,又偷偷看了一眼身边沉默开车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有窘迫,有不安,有对他突然出现并宣示主权的不知所措。
“你……怎么来了?”
孟景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回前方,“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硬扛到回京市,把自己折腾进医院?”
林听颂被他的话噎住,抿了抿唇,小声辩解:“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我就是有点肠胃不舒服,不严重的……”
“不严重?” 孟景言打断她,“脸色白得像纸,额头烫得能煎鸡蛋,这叫不严重?”
他的语气算不上好,可林听颂却从这语气里,听出了深切的担忧。
她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垂下头,不再辩解。
见她这副模样,孟景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下来:“昨天晚上打视频的时候就发现你脸色不太好,脖子也是红的,越想越不对。”
林听颂心里恍然,又有些愧疚,没想到他会大老远跑这一趟。
“对不起……” 她低声道歉。
“对不起什么?过敏和脱水严重是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孟景言语气依旧淡淡,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你就算不为我考虑,你也考虑考虑你妈妈,她一个人拉扯你多不容易,你万一出点什么事……”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出口。
林听颂哽咽道:“嗯……我知道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孟景言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的手,“我带你去看医生。”
林听颂点了点头。
孟景言摸了摸她的脸,“好了,靠着休息一会儿。”
——
从苏城回来以后,日子像被按下了舒缓键。
半岛壹号顶层公寓的午后,总是被一种慵懒的安静填满。
林听颂这一个礼拜都住在孟景言这边,生活的规律得像上了发条。
孟景言早上七点半准时出门,她则睡到自然醒,通常在八点左右。
起来后,她会给自己弄点简单的早餐,然后就开始伏在那张宽大的书桌前,整理苏城田野考察的报告。
书桌被她堆得满满当当,左边是摊开的报告和笔记,右边是她最近在拼的一个大型古建筑微缩模型,复杂的榫卯结构零件散落在图纸旁。
Thor和海盗早已适应适应了家里多出来的女人。
Thor大部分时间喜欢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下巴搁在前爪上,黑亮的眼睛随着她移动的笔尖或鼠标光标转动,偶尔打个大大的哈欠,或者甩甩尾巴。
海盗则更随性一些,有时蜷在沙发靠背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睥睨众生;有时跳上书桌,好奇地用爪子拨弄她散落的笔,被林听颂轻声呵斥后,又若无其事地踱开,找个阳光最好的地方,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
到了傍晚,估摸着孟景言快下班了,林听颂会去厨房准备晚餐。
虽然她厨艺仍旧没什么长进,但孟景言从不挑剔,都很赏光的吃完。
吃完饭,两人会带着Thor下楼遛弯。
京市的夏夜,晚风带着白日的余温,走在小区安静的步道上,看Thor在前面悠闲地嗅闻。
林听颂很享受这样的节奏。
身体和心灵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休憩。
这天下午,林听颂为了赶一篇下周要交的论文综述,从昨天下午一直熬到了今天中午,几乎没怎么合眼。
好不容易敲完最后一个字,点了保存,发送给导师的邮箱,她才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
她胡乱吃了两口面包,给Thor和海盗添了食水,然后几乎是飘进卧室,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几乎是瞬间就沉入了梦乡。
她睡得太沉,以至于外面的任何动静,都只是模糊地在她混沌的意识边缘打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