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半杯温水。
她放下书,走进厨房。
开放式的厨房,厨具一应俱全,纤尘不染,高级得像是样板间,却没什么使用痕迹。
她打开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瓶昂贵的矿泉水和气泡水。
冷冻室里,倒是整齐码放着一些真空包装的高级食材,大概是钟点工定期补充的,但她没动。
最后,她在橱柜里找到了一包面条。
她接了水,打开燃气灶。
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水很快沸腾。
林听颂拆开包装袋,小心地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
然后,学着记忆中那个夜晚孟景言的样子,在另一个碗里调了简单的料汁。
那个深夜,她坐在料理台上光着脚,厨房外是他的一帮朋友们。
她看着那个平日里矜贵从容、仿佛不沾烟火气的男人,挽起衬衫袖子,在氤氲的热气里,为她煮了一碗最简单的阳春面。
那碗面,很普通,甚至比不上妈妈做的,却是她这一年里,尝到过的最温暖,最特别的食物。
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连同他沉默的陪伴,一起熨帖了她惊魂未定的心。
此刻,面煮好了。
她用筷子挑进调好料的碗里,浇上滚烫的面汤。
葱花在热汤的激发下,散发出熟悉的香气。
她端着碗,走到中岛台边坐下。
拿起筷子,挑起一筷面条,吹了吹,送入口中。
咸淡适中,面条软硬也刚好,是记忆中的配方。
可是,味道不对。
完全不对。
没有了那股能直抵心底的暖意,没有了那种被小心翼翼呵护着的安心感。
只有寡淡的咸味,和一股挥之不去的、冰冷的涩意。
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进面汤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却固执地、一口一口地将那碗越来越咸、越来越苦的面,全部吃了下去。
连同那些咸涩的泪水,一起吞咽入腹。
吃完饭,她仔仔细细地洗干净了碗筷,擦干了灶台和水池,将一切恢复原状。
最后,她拎起自己轻飘飘的行李箱,在玄关处站定。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空旷、奢华的房子,然后,她轻轻关上了门。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能打开这栋房子的钥匙,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门外脚垫的边缘下方。
做完这一切,她才拉着箱子,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时,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江叙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江叙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恭敬:“林小姐,是准备好过户了吗?我随时可以安排。”
“江助理,”林听颂的声音艰涩,“房子我不要。钥匙……我放在门外的地垫下面了。麻烦你或者安排人,过来取一下吧。”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江叙显然有些为难:“林小姐,这孟先生出国前,就交代了我这一件事。您看……”
“我知道,”林听颂打断他,“但这房子,我真的不能要,麻烦你了。”
江叙叹了口气,试图再劝:“林小姐,我跟您交个实底儿吧,就算您不要这房子,孟先生他大概率也不会再回来住了。这地段,这房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您何必……”
“我明白。”林听颂的声音轻而坚定,“我有我的理由,你有空的时候,还是来检查一下房子吧,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叙也知道再劝无用。
这位林小姐只是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他只能应下:“好的,林小姐,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挂断电话前,林听颂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问:“江助理,海盗……海盗可以给我吗?”
她很喜欢它,它也似乎格外亲近她,常常安静地趴在她膝头,用那一只蓝宝石般的眼睛看着她,或者在她看书时,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
电话那端,江叙更加为难了,“林小姐,这我更决定不了……这种事,恐怕您得亲自打电话问孟先生了。”
亲自打电话给孟景言……
拉着箱子拉杆,林听颂站在半岛壹号楼下深冬清冷的空气里,犹豫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