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斓的塑料颗粒,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拼凑出一个遥远而破碎的宇宙。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坚硬的表面,然后很快收回。
心里那股不痛快,更甚了。
像是有细小的沙砾在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反复摩擦。
他直起身,不再看那乐高,开始在屋子里走动。
他走进书房。
书架上摆满了书,有他的,也有后来她添置的一些专业书籍和闲书。
她的书,都不见了。
书桌上很干净,笔筒里的笔摆放整齐。
他走进主卧。
床上铺着整齐的灰色床品,没有一丝褶皱。
空气里有很淡的、她曾经用过的沐浴露的味道,是某种清甜的果香,很淡,几乎要被屋子里原本的冷冽木质香彻底覆盖。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只有他常用的眼罩,空空如也。
最后,他推开了衣帽间的门。
巨大的衣帽间,灯火通明。
左边是他的区域,西装、衬衫、领带、配饰,分门别类,一丝不苟。右边,原本是留给她的区域。
此刻,那边空荡荡的。
不,也不能说完全空荡。
毕竟还有他让人按照她的尺寸送来的塞满了整整两排衣架的、各种大牌当季新款。
那些崭新的、带着昂贵吊牌的衣服,依旧挂在那里,连外面的防尘袋都没有拆开。
孟景言走到衣帽间中央的玻璃展柜前。
展柜上层,陈列着他送给她的所有首饰。
钻石项链,蓝宝石耳环,珍珠手链,翡翠吊坠……
此刻,它们一件不少,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垫上,流光溢彩,却毫无生气。
而最上层,一个打开的、空着的丝绒首饰盒里,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枚戒指,是他之前在新加坡她过生日时送的。
当时他亲手给她戴上,说希望她天天开心。
旁边,是一枚小小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黄铜筹码,上面刻着云顶会所的名字和简单的花纹。
不值什么钱的小玩意儿,他甚至都忘了,她却一直留着。
现在,这两样东西,被好好地放在一起,留在了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
孟景言盯着那枚钻戒和那枚筹码,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一股熟悉的、尖锐的疼痛从神经末梢炸开,迅速蔓延至整个头部。
是偏头痛的前兆。
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工作、颠倒的时差、糟糕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发起了总攻。
他抬手,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试图缓解那阵尖锐的疼痛,但无济于事。
整个人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憋闷攫住。
他想抽烟,想喝酒,想做点什么来冲散心口那股淤积的、几乎要炸开的浊气。
他下意识地去找他平时装薄荷糖的金属小盒。
被他随手放在了哪里?茶几上?床头柜?还是书房?
他烦躁地转过身,开始在屋子里翻找。
茶几上没有,抽屉里没有,床头柜没有,书房的书桌上也没有……
每一个他可能放置的地方,他都找遍了。
没有。
那个扁扁的、银色的、装着清凉提神薄荷糖的金属盒,不见了。
就好像,连同那个会在他熬夜工作后,悄悄往他嘴里塞一颗薄荷糖的人一起,从这个空间里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孟景言停下了近乎狂乱的翻找动作,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奢华却了无生气的家。
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是触手可及的人间繁华,却又遥远得仿佛在另一个世界。
他忽然低低地、突兀地笑出了声。
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浓重的自嘲和苦涩。
留给他一个空空如也、整洁得刺眼的家,和一句到此为止。
孟景言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却没有任何湿意。
只有一片干涩的灼痛。
他最后目光掠过那些她未曾带走的物品,然后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
除夕夜,京市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和远处偶尔炸开的烟花映照得光影迷离。
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都团聚在家中,享受着一年到头难得的温馨时刻。
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载着晚归的客人,驶过空旷的马路。
林家小厨的卷帘门半拉着,透出里面暖黄明亮的灯光。
店里已经打烊,只有最里面一张方桌上,摆着几盘热气腾腾的家常菜。
林可系着那条用了好些年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围裙,正端着最后一道清蒸鲈鱼从厨房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中央。“鱼来咯!年年有余!”
她脸上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