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那晚,人太多,场面也杂,他应付各路敬酒和寒暄都来不及,心思也不在那,根本没注意角落里都有谁。
但江寻这么一提,他隐约想起来,似乎是有那么一道存在感不强、却让他当时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的视线。
“没什么印象。”孟景言声音淡淡的,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向后,更深地靠进沙发里,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
他抬眸,看向江寻,眼神在包厢昏暗迷离的光线下,像暗夜里蓄势待发的鹰隼:
“当心点。”
孟景言没具体说什么,江寻脸上的那点残余的嬉笑彻底收敛了,“放心,我心里有数。这孙子,看着就不是善茬,不过,”他又混不吝的道,“他要是真敢打什么歪主意,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看看京市这地界儿,到底是谁说了算。”
孟景言没再接话。
他重新拿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满满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头顶流转的光影。
事情太多了。
所有这些,像一张巨大而坚韧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将他困在中央,而他手握利刃,却一时不知该先斩断哪一根。
烦,从未有过的烦。
这种烦,不仅仅是情绪上的躁郁,更是一种对现状失去掌控、对未来充满不确定的、深层次的无力感和焦灼。
它啃噬着他的理智,灼烧着他的耐心。
孟景言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只是用牙齿轻轻咬着过滤嘴,感受着那微微的涩意,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焦距涣散,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江寻看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今晚这酒是喝不完了,话也说不到头了。
“行了,别想了。”江寻拿起酒瓶,给自己的杯子也满上,然后举起杯,碰了碰孟景言放在桌上那杯尚未动过的酒,“今儿个兄弟舍命陪君子。想喝就喝,喝够了,睡一觉,明天再说。天塌不下来。”
孟景言抬手,拿起那杯酒,没再看江寻,也没说话,只是仰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喉结剧烈地滚动,一杯接一杯,近乎自虐式的吞咽,却比任何发泄都更让人心惊。
江寻也不再聒噪,只是默默地陪着,倒酒,碰杯,喝掉。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
孟景言冷峻的眉眼渐渐染上醉意,眼底的锐利被一层朦胧的水光覆盖,但眉头却始终紧锁着,那股萦绕不散的烦闷,似乎并未被酒精驱散,反而因为神经的松弛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无所遁形。
他扯了扯衬衫的领口,似乎觉得包厢里闷热难当,呼吸也变得有些粗重。
靠在沙发里,目光失焦地看着前方屏幕上无声闪烁的MV画面,心口那块地方,沉甸甸的,压得他透不过气。
——
林听颂出来没多久,陈砚便追了出来。
他喝了不少酒,脸颊微红,但眼神还算清明。
看到林听颂独自一人站在窗边吹风,他深吸一口气,鼓起积攒了许久的勇气,走了过去。
“听颂。”他站定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声音紧张。
林听颂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微微颔首:“学长。”
陈砚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酒精给了他勇气,也放大了他心底压抑已久的情感。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终于将埋藏在心底数年的话,和盘托出:
“听颂,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我……我一直挺喜欢你的。自从四年前,你刚进课题组,在所有人都否定你的方案时,你还是那么坚定、有条理地坚持自己的想法,我就越来越难注意不到你。”
林听颂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长睫微微颤了颤。
“你长得很漂亮,”陈砚感情真挚,“但我更喜欢你认真、努力、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全部心血的性格。你很特别,和别的女孩都不一样。”
他往前微微倾身,距离更近了些,“我也知道,”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苦涩和无奈,“你有一段……难以忘怀的过去,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爱。我扪心自问,比不上你的前男友,无论是家世、能力,还是……在你心里的分量。”
提到“前男友”三个字,林听颂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陈砚看着她这副无动于衷、甚至隐隐抗拒的模样,心头发紧,却还是不肯放弃,他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最核心的诉求说了出来:
“但是,听颂,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不要一下子就把我推开。让我试试,好不好?或许,时间久了,你会发现,我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判决。
林听颂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抬起眼,看向陈砚,目光清澈,却也带着一贯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