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冰凉的脸颊，又想起自己手更冷，还湿漉漉的，便在半空中停住了。
林听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往前一步，更靠近他。
然后，她伸出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了他那只停在半空、冰冷僵硬的手。
她的手掌不大，有些凉，但比起他被雨水浸透、几乎失去知觉的手，已经是难得的温暖。
她将他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我来接你回家。”
家。
一个多么温暖，又多么奢侈的字眼。
他曾经以为，母亲去世后，无论是老宅还是础园亦或者是半岛壹号以及名下的其他房子，就不再是家了。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在这样阴冷晦暗的雨天，在他刚刚送别了那个给予他生命、却也带给他无尽痛苦和复杂的男人之后，用她冰凉却坚定的小手握住他，告诉他，她来接他回家。
孟景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眶突然酸涩不已。
林听颂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只是默默地将伞朝他那边倾斜了一些，试图为他遮挡更多的风雨。
“走吧，” 她轻声说，拉着他，朝车子走去，“我们回家。妈妈炖了汤，让我一定要带你回去喝。”
他任由她牵着，坐进温暖的车里。
她细心地帮他系好安全带，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干净毛巾，一点一点，仔细地擦去他脸上、头发上的雨水。
孟景言一直沉默着，只是侧头，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
过了许久，当车子拐进熟悉的街道，远远能看到“林家小厨”那暖黄色的招牌在雨雾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时，孟景言才缓缓开口，“听听。”
“嗯？” 林听颂立刻应声，转头看他。
孟景言也转过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因为淋雨和情绪，有些发红，“谢谢你。”
谢谢你来接我。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最冰冷的时候，握住了我的手。
林听颂看着他，看懂了他未说出口的所有话。
她摇了摇头，然后凑过去，在他冰凉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带着她全部心意的吻。
“不用谢。” 她退开一些，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孟景言，以后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遇到什么事，我都会来接你回家。这是我们说好的。”
孟景言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承诺。然后，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好。”
他低声应道，手臂收紧，“我们回家。”
江叙将车子稳稳地停在林家小厨门口。雨似乎小了些，变成了朦胧的雨雾。
店里的灯光透出来，温暖而明亮。林可系着围裙的身影在窗后隐约晃动，锅里正炖着那锅驱寒去晦的热汤。
孟景言牵着林听颂的手，推开车门，走进了这片温暖的人间烟火里。
——
孟景言在家休息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孟景言都用来准备聘礼。
他亲自拟定礼单，亲自挑选每一样物品。
林听颂是个物欲极低的人，对物质几乎没什么要求。
几十块钱的帆布包和几万块的奢侈品牌包包，在她眼里区别不大，都是装东西的，累极了照样随手往地上一放。可孟景言不这么想。
他话不多，表达爱意的方式也直接而朴素，把他能给的、他认为最好的，都给她。
上门提亲的那天，是春日里数一数二的好天气。
阳光明媚而不灼人，天空是洗净般的湛蓝，微风和煦，路边的玉兰和桃花都开了，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孟景言换上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内搭白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显得格外挺拔俊朗，也透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正式感。
他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难得的紧张和期待。江叙已经将所有聘礼都搬上了车，在楼下等候。
然而，当孟景言的车子稳稳停在林家小厨门口，他推门下车，准备去后备箱拿东西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店门口，孟老爷子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外面套了件薄呢大衣，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拐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然年事已高，但腰背挺直，精神矍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