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模样,孟景言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紧紧抱着她,让她在自己怀里尽情哭泣,宣泄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悲伤。
Thor 的身体,在他们相拥的哭泣声中,一点点变凉,变硬。
最终,是孟景言强撑着,联系了专业的宠物殡葬服务。
他亲自抱着Thor 已经冰冷的身体,将它小心地放进铺着柔软毯子的专用箱子里。
林听颂一直跟在旁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仿佛一松手,Thor 就会彻底消失。
处理完后事,将Thor 的骨灰盒带回家,安置在它生前最喜欢的、能看到院子的窗台上。
已经是傍晚,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偌大的房子里,安静得可怕。
再也没有那个摇着尾巴、哒哒哒跑过来的身影,再也没有那声欢快的、迎接他们回家的吠叫,再也没有吃饭时,守在桌边、用湿漉漉的、充满期待眼神望着他们的毛茸茸脑袋。
Thor 离开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孟景言和林听颂都不太敢回家。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那个家里,处处都残留着Thor 的气息和痕迹——门口它专用的垫子,阳台上它晒太阳的位置,沙发角落里它咬过的玩具,甚至空气中,还能闻到它身上那种特殊的味道。
每一个熟悉的角落,都像一根细小的针,不经意间刺一下,带来绵长而尖锐的痛楚。
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不约而同地用工作将自己填满。
孟景言去公司的时间更早,回来的更晚,有时甚至直接在办公室的休息间凑合一夜。
林听颂则一头扎进了博物院的新项目和京大的教学工作中,实验室和图书馆成了她待得最久的地方。
回到家,往往已是深夜,两人简单洗漱,倒头就睡,交流也变得稀少而简短。
他们不再提起Thor,不再看它的照片,甚至刻意绕开那个放着它骨灰盒的窗台。好似只要不去触碰,那份噬骨的疼痛和空落,就能被暂时封印。
但有些东西,是封印不住的。
深夜醒来,下意识地想去摸摸床边那个毛茸茸的身影,却发现掌心空无一物时的心悸;开门时,耳边仿佛还能听到那熟悉的爪子抓挠门板的声音;吃饭时,总会习惯性地留出一点,然后对着空荡荡的桌边发呆……
每一次不经意的想起,都是一次缓慢的凌迟。
他们都知道,时间或许是治愈伤口的良药,但此刻,这药效来得太慢,而失去的痛楚,又太深,太沉。
他们只能互相依偎,在沉默中舔舐伤口,在忙碌中逃避现实,然后,在每一个看似平静的日常里,默默等待着,那道名为“失去”的伤口,能够慢慢地、一点点地,结痂,愈合,最终,成为心底一道不再轻易触碰、却永远存在的、温柔的印记。
就像那棵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在夏日的风里沙沙作响,好像在诉说着,曾经在它荫蔽下,那个忠诚伙伴,安静而漫长的一生。
冬天,京市的寒风凛冽干燥,但室内总是温暖如春。
林听颂在博物院的工作逐渐步入正轨,手头的几个研究项目进展顺利,带的学生也渐渐上手,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孟景言的公司年关事务繁忙,但无论多晚,他总会尽量赶回家。
这天晚上,两人难得都准时下班回家,一起吃了顿简单的家常菜。
饭后,林听颂翻出几个快递,拿到餐桌上摆弄。
孟景言半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财经杂志,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餐桌那边。
他看到林听颂打开快递,里面是褚南倾前段时间从国外寄给她的一套复古火漆印章套装,各种样式的铜印、五彩的蜡粒,还有配套的小勺和酒精灯。
她似乎一直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以前就爱收集各种好看的文具和手账用品。
昏黄的吊灯下,她低着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
她将一颗深蓝色的蜡粒放进小勺,在酒精灯上小心加热,专注地看着蜡粒慢慢融化,神情像个摆弄心爱玩具的孩子,平和,满足,有一种不经意的、柔软的美。
孟景言看着她,杂志上的文字渐渐模糊,眼底不自觉地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
Thor离开带来的巨大空洞,似乎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宁静温馨的画面,悄悄填补了一点点。
“阿言……” 林听颂忽然叫他,声音软软的,但头都没回,只是朝着他所在的方向,伸出了一只白嫩的手。
孟景言回过神,放下杂志,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嗯?怎么了?”
“打火机给我用一下。” 林听颂晃了晃另一只手里拿着的小酒精灯,“这个好像不太好用了,点不着。”